寸步难行芳草盛，举步维艰荆棘路。我看着烨然逐渐清晰的身影，泪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步步的靠近，手握的更紧了些，指甲深深陷入肉中，此时却感觉不到疼痛。走了许久，这短短的距离仿佛要花一生的时间才走完。心一直在疼，压抑了许久的感情终于化为泪水。我只是一个过于平凡的女孩儿，想要的只是简单的生活。

　　贺珉坐在客栈对面的茶楼上，羽筱将酒壶放在贺珉面前。贺珉看了一眼羽筱，注意力再次集中在窗外。“今天过后，我们该回到原本的位置上了。”羽筱喝了口酒，笑看着天上挂着的明月。

　　我将眼泪擦干，烨然的笑容映在我眼底。还有一段距离，我能感觉到烨然的心，跟我一样躁动不安。我从不明白心有灵犀，这一刻才知道心有灵犀的感觉。我向烨然伸出手，过往的一切都要抛之脑后。烨然见我脸上的泪，脚步加快了些。烨然身旁的随从早已离开，这里只有我与他两人。

　　脚步声响起，是穿着盔甲的兵士。烨然皱起眉头，我愣在原地。从街道两旁涌出的兵士将我围城一个圈，其中还有穿着正七品官服的知县、正四品官服的鸿胪寺卿。我害怕地向后退了一步，眼前突然出现的人让我心里很是不安。我看着烨然，烨然摇摇头示意我不要说话。众人突然跪在我面前，烨然分开众人站在我身旁。

　　“这不是鸿胪寺卿袁建一大人？”烨然看了一眼穿着四品官服的那人，“为何会到这边境小镇来，随行的官员似乎有些太多了。本王记得鸿胪寺的职责一向是料理朝中朝会、筵席、祭祀赞相礼仪的，今儿个怎带这么多皇上亲兵而来？”

　　“下官奉皇上之命前来，原本此事不该是下官来的，只是兵部尚书等人皆走不开，只好由下官前来。”袁建一恭敬地答道。

　　烨然牵着我的手，将我护在身后，“都起来，”袁建一看了一眼烨然身后的我，烨然很是不满地撇了撇嘴，“皇上有何事吩咐？若是对本次大捷的赏赐，那便交予纳兰贺珉或是佟羽筱，不必当着本王的面宣读，想来皇兄不会因为这点降罪于本王。”

　　袁建一从袖中掏出一卷轴，微微一笑，“并非是赏赐，奖赏之旨恐怕还是要等宫里的公公来宣读。”

　　我皱起眉头，心中隐约猜到些什么。烨然紧握着我的手，“既然不是赏赐，那会是什么？”

　　袁建一打开圣旨，“然王爷烨然接旨，”烨然听完立刻带着我跪下，贺珉与羽筱也从茶楼上走下，跪在我与烨然身后。袁建一看了一眼贺珉与羽筱，眉头微微一皱，“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佟嘉贵妃佟雨诗因病困于寝宫多日，不料贼人入侵劫走爱妃。在多番拷问之下，一贼人供出去处，今两河、两西大小官员得遇佟嘉贵妃，定要将佟嘉贵妃护送回皇城，反抗者格杀勿论。若是将贼人斩首示众，提贼人首级上朝者，朕必重重有赏，钦此。”袁建一收起圣旨，此时烨然脸上的表情已变得十分难看。

　　“等等，”羽筱扶我起身，我不知所措地看着烨然，“皇上早已下旨废去佟嘉贵妃之位，打入冷宫中。如今的妹妹已不再是贵妃，皇上此番圣旨所指是何意？”

　　“皇上的意思佟将军有何不明白？”袁建一叹了口气，“这**之人不论是弃妃，还是宠妃，只要进宫门那一刻便是皇上的人。皇上不想看到他的女人在其他人的怀抱，又或许是皇上还惦记着佟嘉贵妃的才德美貌，所以昭告世人佟嘉贵妃被劫。”

　　烨然的身影挡住我，“袁大人，若是本王不放人，你是否也要将本王视为叛贼就地格杀？”

　　“圣旨在此，谁敢不从？”袁建一高举圣旨，“下官知道王爷的大军在此，只要王爷不想放人，一声令下便可叫在场的这些人人头落地。可王爷若是这样做了，牵连之人不仅仅是佟太傅，还有四省大大小小官员。万一传出王爷有谋反之意，那不是污了王爷爱民如子、忠国忠君之名？”

　　烨然紧握拳头，我颤抖着不敢走出烨然身后。我明白袁建一话中的意思，烨然此时的气愤也无处发泄。我回头看了一眼也贺珉与羽筱，两人脸上皆是无奈之色。烨然紧咬着嘴唇，烛光下那一缕血红色很是刺眼。我拍了拍烨然的手，慢慢走出烨然身后，看着面前一脸无奈的袁建一。

　　“袁大人，只要我回宫，所有人都会没事？”我轻声问道，声音小的仿佛只有我一人能听见。

　　袁建一点了点头，“圣旨上虽有说贼人，可是这贼人是谁大家谁也不知。只要贵主子您回宫，恐怕皇上也就不会追究此事。”

　　我狠狠掐着自己的手臂，“我……我跟你回去。”

　　“诗儿……”烨然、贺珉、羽筱的声音同时响起，烨然紧紧抓住我的双肩，“他们从这里根本带不走你，为什么要……”烨然带来的人皆是从鞘中抽出刀剑，面无表情地看着跟在袁建一身后的众人。

　　我转过身来看着他，眼里溢满泪水，“我不想你再为我背上叛国之名。烨然，你为我付出的够多了，而我恐怕仅仅只能为你做到这些。贺珉在来的路上跟我讲了许多事情，我明白你若是背负此罪名的后果。为了无辜的人，为了你的声誉，我只有选择回宫。”

　　“那些我都不需要，”烨然将我拥入怀中，“我只想要你陪在身边，只要你而已。”烨然的声音很小，我感觉到了烨然的颤抖。

　　“从一开始就应该知道，我们本就不会有结局。走到这一步已是奢求，佟雨诗无才无貌，有你做知己已是无憾。”我推开烨然前，在烨然耳旁轻声说道。说完，我转身朝着客栈走去。我的心在滴血，烨然的心在流泪，可我不能回头，一回头便再也回不了身。

　　坐在床上，抱着膝盖蜷缩在一角。泪水早已打湿裙衫，眼睛此时恐怕是红肿不堪。夜太长，烨然来过，我并未给他开门。烨然的声音沙哑，这一次我又伤了他多深？脚步声并未响起，烨然站在门口多久，我的眼泪便流了多久。刚刚见面便要分开，上天为何这般喜欢与我玩笑？

　　翌日，天还未亮。我早早起身梳洗好，派人叫醒还在酣睡中的袁建一。袁建一见我肿起的双眼，一声叹息命人准备行装启程回京。坐在马车上，更为舒适、宽敞，可坐在里面的我更是落寞。揭开车帘，客栈越来越远，烨然也越来越远。我的泪不知不觉中又滴了下来，发觉时已打湿一片衣襟。

　　“等等，”烨然的声音在车外响起，“本王有话要跟贵妃说。”袁建一似乎并未说话，烨然不一会儿便出现在我面前。

　　我看着烨然，泪珠仍旧挂在脸上。烨然为我拭去泪水，将我拢入怀中。我紧紧抓着烨然的衣裳，心越发痛了起来。看烨然发红的眼睛，一晚未睡的并非只有我一人。烨然低下头，我闭上眼睛任他吻住我的唇。烨然很温柔，我的手抓的更紧了些。不知过了多久，烨然渐渐松开我。他眼里的愤恨、不舍，我看的很是清楚，渐渐的我松开手。

　　“我等你，”烨然轻声在我耳旁说道，“等晔汐放你出宫的那天。若是他一生不肯放你离宫，我便等你一生……”说完，烨然飘然离开。我看着烨然的身影，泪水再次溢了出来。‘一步两步三四步，步步难行血泪现。烨然，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贺珉坐在房间地上，酒坛随处可见。羽筱推门而入，看着贺珉这般情形，心更是沉了下去，“不去送送诗儿？或许这真是最后一次相见，以后恐怕再也不会有见面的机会，毕竟宫里并不适合诗儿。你真的舍得让诗儿就这么离开，还是……”

　　“舍不得又怎样？”贺珉随手将酒坛甩了出去，“再见只能让我更舍不得放开，她这样离开到好，至少我不会看到她的泪。”贺珉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是说给自己听罢了。

　　羽筱扶起贺珉往外走去，“安慰自己也好，真这样想也罢。我们也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了，不会再有任何波澜……”马早已在门外备好，羽筱看了一眼半醉半醒地贺珉，只好将他放在自己马上。

　　烨然骑在马上，看了一眼贺珉，“若是爱她，她走的时候为何不去送送？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浇愁愁更愁。这句话没有听过？你好歹也是诗书世家出身，虽不喜欢书本，李白的诗怎样都会知道一些的。”

　　贺珉坐起身，颇为失落地看着远方，“我的爱远比及王爷，王爷昨晚在大庭广众之下抱着诗儿，就不怕袁建一回朝参王爷一本？”

　　“王爷怎会畏惧他？”羽筱骑上马，“袁建一不是多嘴之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况且前些日子他的女儿从嫔妃升为宜妃，住的便是诗儿身为贵妃时的寝宫。虽是圣宠，这时参王爷与诗儿有私情，怕的便是皇上宠爱诗儿，降罪下来会牵连女儿。诗儿被废许久，皇上这时降旨说诗儿仍旧是佟嘉贵妃，恐怕袁建一还忌惮贵妃之名，怎说贵妃比妃子要高出许多分位。”

　　烨然骑马飞驰，“废话少说，尽快赶回营中。从今日起，将士再不许沾碰酒水，否则军法处置。”羽筱与贺珉只能跟在烨然身后，不再说任何与战事无关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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