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繁花灭,荷香悄然逝。半月个的时间,身子上的伤好了大半。这半个月来,我从未出现在御花园中,至少没有再遇见晔汐与瑾皇妃。荣公公果然很照顾我,我时常在深夜绕道去看望香茗,荣公公便会帮我望风守门。天气越发燥热,伤口更难上药。布公公常常来与荣公公小酌一杯,荣公公却十分关心当今圣上的行程。我在一旁伺候着,听到的问题多是关于晔汐。
我的归来并未有任何插曲,**仿佛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我暗自叹了口气,瑾皇妃的得宠似乎是那么顺其自然。这半个月中自然也没有再见过晔汐一面,却还是知道他近来对瑾皇妃不如前段时间那般上心。布公公说晔汐近来常去掖安宫,恐怕又是迷恋上了掖安宫的哪位妃子。**对我来说太过平静,这样的平静很是不正常。淑妃现如今是佟、刘两家唯一的希望,皇太后竟没有一点为她争宠的举动。瑾皇妃表面上看是一个弱女子,不过听说出皇后势力之外的其他妃子皆是臣服于她。
月下草棚,我沏好茶静静地坐着。荣公公正与布公公在房里小酌一杯,今晚的晔汐去了轻雨楼。我看着月有些出神,如今的枫央要陪在香茗身旁,兰卿成了皇上的宠妃,倾月也是淑妃唯一的依靠。回来这些天,唯一听到有价值的消息便是宜太妃的离世,曳言在送殡时竟是哭昏过去。这样一个有心谋的男子,恐怕一生也只爱着这位名义上的母亲。
布公公晃晃悠悠走了出来,我急忙上前搀扶。荣公公看了我一眼便知我在想些什么,急忙挥挥手示意我送布公公回房。晔汐今晚在轻雨楼,那么我也只能将布公公送至轻雨楼前。以前的轻雨楼皆是按照我爱的样子装饰,不知现在又是如何的模样?布公公的步伐很不稳,我只能扶着他走近道。
“诗儿姑娘,”布公公轻声说道,“老奴可是知道的,皇上心里到现在都只有姑娘你一人。老奴从未对别人说过,诗儿姑娘竟然让皇上一心一意,真是难得。瑾皇妃之所以能得到皇上亲睐,都是模仿姑娘的模样得来的。老奴可不知道她从何处打听到的,知道姑娘与皇上是在御花园中偶遇。那晚无月,若是有一丝月光,皇上怕是都不会理睬她。”
我尽力扶起布公公,酒味不断刺激我的嗅觉,“皇上既然宠着瑾皇妃,那她必定有人所不及之处。听公公之言,公公似乎很不喜欢瑾皇妃?这又是为何?皇上宠着的妃子,公公何不顺着些。俗话说得好,‘十年忠心不语不及枕边一夜’。公公多为瑾皇妃跑跑腿,讨好讨好她,说不定何时她便会在皇上面前为公公多多美言几句。”
布公公冷哼一声,“那个女人可不会那么好心,奴才们表面上虽不说何话,可老奴知道。小的们早就不满那个女人,只是皇上现在宠着她,她看不顺眼的便随意发配到长门巷叫人打死。平日里装的像个菩萨,心地就是个阎王……”布公公声音不大,我四下看了看,捂住布公公的嘴加快脚步。
“这话可说不得,”走到静谧处,我皱起眉头,“诗儿还是尽早送公公回去休息,明个儿皇上上朝还少不得公公前后吩咐着。”话刚说完,轻雨楼便出现在眼前。我低着头扶着布公公过去,守门的小公公见是布公公,立刻迎了出来。将布公公交予他们,行礼离开。走之前看了一眼园子,一切都未改变,只不过园子里多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那儿的人罢了。
看着布公公被抚进一旁的住处,我立刻离开,往晨曦宫走去。想来也有两天未见香茗,想起香茗那日见到我身上的伤口,又咳出血的样子,心不由地疼了起来。想到香茗苍白的脸,脚步加快了些。前面浮现的人影让我有些心悸。我躲进一旁的树影中,庆幸的是今日的月光很是明亮,她们恐怕并不注意到躲在树影中的我。
“皇上好不容来几次,她便这样对待咱们。”说话的人从我面前走过,身上的伤恐怕比我那时好不到哪儿去。一身橘粉色宫装,伤口依旧滴着血。另一个身着淡紫色宫装,脸上的伤口似乎比身上的更要严重。
月光下,她们的脸很是苍白。我在脑海中搜索着她们的身影,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风吹起我的裙衫,两人立刻警觉地看着我。我从树影下缓缓走出,她们脸上除了惊愕再无其他表情。我看着他们脸上的惊愕,不经笑出声。
“你是佟雨诗?”淡紫色宫装的女子皱着眉头,打量着我。
我点点头,朝她们行礼,“请两位娘娘金安。”
橘粉色宫装的女子立刻退后一步,“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我微微一笑,“两位娘娘请安心,奴婢知道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什么可以听见,什么听不见。”说完,行礼打算离开,“恕奴婢多嘴一句,两位娘娘受了如此重的伤,还是尽快回寝宫好好疗养。这儿毕竟还是那位的地方,而且在宫里,不论什么时候最好不要多说多行一步,这宫里并不像看上去的那样简单。”看她们愣在原地,眼神里的迷茫才发现,这里天真的人尽不少。
晨曦宫很快便到了,香茗夜半咳嗽声再次响起。我走进里屋,枫央前后忙个不停。坐在床边看着香茗,猩红的血再次映入我的眼帘中。香茗见我来到,坐起身看着我。枫央见香茗呼吸安稳些,才斟茶与我。
“刚在轻雨楼旁遇见两个嫔妃,不知是哪两位?她们真像那时的我,浑身上下满是伤痕,嗓子嘶哑恐怕也是因为私刑过度。”我轻声说道,枫央听完不经愣住。香茗见枫央这般模样,叹了口气。
枫央坐在一旁,“皇上进来去了哪位嫔妃的寝宫?”
我看着枫央,“掖安宫,不过看她们两人的感情倒是不错。”
“恐怕那两人是端常在与婉贵人,”枫央握紧拳头,“婉贵人平日里不爱说话,但很有才德。端常在虽话多,可心肠不错,对一般的宫婢公公都很好,给人感觉很是亲切。小姐看到的伤,应该是瑾皇妃下的命令,就如同小姐现在的伤一样。”
我轻蔑地笑了笑,“不放过任何一个会让自己失宠的机会?”
枫央点了点头,“小姐现在应该知道瑾皇妃的为人,并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样。宫婢们都说瑾皇妃言行举止很像小姐,可在奴婢看来却没有一点相像之处,小姐待人向来和善有嘉。”
香茗又咳了几声,我急忙将香茗拥入怀中,轻拍着香茗的背,“像不像都是其他人说的,何必在意这些?香茗这两天可有吃药?”
“公主还是……”枫央还未说完,香茗便打断了她。我轻声叹了口气,枫央的眼神里分明写着答案。
“香茗可有梦?”我在她耳旁轻声说道,“若是有梦,这般折磨自己的身子怎能走到?若是无梦,这般寻死又是为何?人活着便是为了这一条不值钱的命,你又何苦这样作践自己,现在如何思念他也是不知的。”
香茗苦笑一声,“虽有梦,却不想再次靠近。你曾经受伤时不愿开口说一句话,怕的就是再践踏自己的自尊,我亦如是。”
我吻了吻香茗的额头,“现在我不是又开口说话了?即使他不在了,香茗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香茗终于露出笑容,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枫央看着我,“小姐变了,以前的小姐不是这样的。”
我将香茗放好,起身敲了敲枫央的头,“你是希望看到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当然是现在的小姐,”枫央笑着,想也未想便说出这番话,“主子要是知道小姐振作起来,也会为小姐高兴。”我抱了会儿枫央,直到香茗熟睡,我才离开晨曦宫。
翌日,风起云涌。我急忙起身,这样的天气让我很是不安。荣公公见我起身,急忙拉着我往花圃跑去。秋季的雨总是来得这般突然,花往往受不住这般摧残。我带上竹篮,开始采那些开的正盛的花,**的主子们喜欢鲜花制成的胭脂,这样雨前倒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荣公公又唤了几人帮我采花,小小的花圃显得很是拥挤。
走到溪边,脚下一滑跌倒在地,幸好没有跌入水中。手心渗出血珠,现在的我却顾不得疼痛,急忙起身。谁知就在这时,一直在水边浣洗衣物的宫婢皆是尖叫起来。荣公公走到我身旁,远远望去,水面上竟是浮起一个白色物体。多数人停下手上工作,唯有花圃中的宫婢继续采花。
我看了一眼漂浮的物体,转身准备继续做自己的事情,这时忽然有人高声喊道,“安贵人……”我瞬间愣在原地,手上刚摘下的花也落在地上。荣公公见众人惊慌,立刻命人将尸体打捞上来。
风继续吹着,尸体打扰上来的那一刻,腐烂的味道充斥在空气中。我缓缓靠近,尸体被裹在白色的布匹中,布上血迹斑斑。一个小公公挑开布匹,眼前出现的完全不是一个人的样子。围着的宫婢皆是尖叫跑开,我看着安贵人的尸体,恶心的感觉不觉得涌出。荣公公皱着眉头,立刻命人将此事禀告布公公。我蹲下身子,心里想哭却哭不出来的难受。
“这个在以前是被称为人彘的刑罚对不对?”我轻声问道,荣公公扶起我向后退去,“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受到这样的刑罚?就这样恨她,容不下她?”泪终于落下,我无力地看着上天。雨很快便落下,灰蒙蒙地大地上只留下白布裹着的尸体而已。荣公公看着我,一声叹息转身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