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叶飘落尘,凡花皆枯败。晔汐听着这话,久久没有回答,只是批阅奏折。淑妃想来也站了许久,我偷偷看了一眼,原本的花容月貌也因未得休息蒙上阴霾。布公公站在一旁,我朝他微微一笑,布公公竟也对着我笑了笑。想来淑妃见到这一幕,怕是会觉得十分奇怪。
丑时将过,晔汐终于放下手上的笔。淑妃看着晔汐,晔汐只是放下手动了动我。我闭上眼睛靠在龙椅上,晔汐知道我在装睡。布公公见我闭上眼睛,也明白地点了点头。晔汐起身动了动,淑妃赶忙上前跟在晔汐身后,“皇上,妹妹虽样貌平平,却有别人难有的才华。臣妾看了这么许久,深知皇上心里那人是妹妹,皇上既然还想着妹妹,不如……”
“爱妃知道朕心中还有诗儿,为何一年前你要那般对待她?”淑妃还未说完,晔汐停下脚步,“你当真以为朕不知道?”
淑妃的脸色更是难看,“臣妾也是一个女人,得知夫君心里没有臣妾只有她,自然会有妒忌嫉恨之情。妹妹不再说话的时候,臣妾反思了许久,虽深知妹妹那般都是臣妾造成的,可臣妾却放不下面子向妹妹道歉。前些天听到其他嫔妃说妹妹回宫,臣妾就像等皇上来的时候,替妹妹讨要封号。只是接连好些天都未见皇上来,所以臣妾只好来这儿求皇上了。”
晔汐坐回龙椅上,此时我已然睡着。晔汐看了我一眼,视线便落到淑妃身上,“爱妃想替诗儿讨个几品封号?”
淑妃的脸色好转了些,“臣妾如何敢插嘴,此事若是皇上同意,无论是几品都是好的。”
晔汐想了一想,“先前诗儿是贵妃,此次册封她为嘉贵人。爱妃看来,如何?”
“贵人的分位是否太低?”淑妃低着头,不敢直视晔汐的眼睛,“不论是诗儿的人品才华,还是家世背景……”
晔汐皱起眉头,狠狠一拍书案,“朕册封妃子还需你来同意不成?”淑妃吓得赶忙跪下,“到底谁让你来这儿为诗儿说情的?依你的脾性,怎会来为诗儿说情!朕早知道诗儿回宫,若是封妃,何不在她回宫那日下旨册封,何必等到今日你来说项?”
“皇上恕罪,”淑妃颤抖着身子,“皇上就看在臣妾未出生的孩儿面上,赏妹妹一个分位,臣妾在这儿也就只有妹妹可以做伴。”
晔汐表情缓和了些,叹了口气,“朕累了,你先回去。册封的事儿朕不会考虑,往后也不要再到上书房来。”
“臣妾遵命,臣妾告退。”淑妃落泪,转身离开。
我靠在龙椅上睡的正香,淑妃与晔汐的话只听了前一部分。淑妃今日的请赏若是真能感动我,我的心智便不足以让我在**生存下去。这一夜对我来说太长,淑妃所要说的话对我来说并无听的意义。淑妃走后,晔汐看了一眼便笑了笑。
“皇上,”布公公见晔汐有些走神轻唤一声,“皇上是否要歇下,刚过丑时,明儿个还要早朝。”
晔汐抱起我,我舒服地发出一声梦呓,“嘱咐下去,今晚之事若是让朕听见一丝动静,杀无赦。”晔汐说完,抱着我朝离间走去。布公公看着晔汐的身影,轻声应道。
阳光照在我身上,我舒服地动了动。房间里很暖,身上也只穿着单薄的寝衣。明黄色映入我眼帘,我惊恐地坐起身,将被子紧紧抱在怀中。房中只有一个普通的宫婢,宫婢见我醒来,只是将一旁的衣裳准备好。我示意她背过身去,将衣裳穿好,衣裳并非是我昨日穿的。
“这衣裳……”我有些不解地问道,不解的并非是一套新的衣裳,而是衣裳既非宫婢装,也非嫔妃装。
宫婢转过身来看着我,将我带至铜镜前,“这些个东西都是皇上吩咐奴婢准备的,皇上说小主喜欢素雅的东西,奴婢便到内务府取了这些来,不知小主喜不喜欢。”她将钗放在我面前,一只羽制的钗,上面却镶着略带粉色的珍珠。
我皱起眉头,惋惜一笑,“喜欢,可我同样也是宫婢,不配戴这样的发钗。”拿起昨日的丝带,随意将头发挽起。她见我这般,很是惊讶地看着我。我看着她眼神里的疑惑,“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怎么会进宫为婢?”
她犹豫地看向别处,“花杏,济南人。父亲母亲身子不好,弟弟妹妹又年幼。奴婢听说宫婢有薪俸,再者说若是主子高兴赏些什么下来,奴婢也好让人捎回家去供弟弟妹妹识字之用,所以……不过奴婢很幸运,进宫不久皇上这儿就需要宫婢,布公公便往豫园挑人,奴婢便被布公公挑中,随布公公来上书房服侍。”
“那你一定是有些才能,”我起身洗漱一番,“布公公真有眼光,我看着你都会心动。”
花杏红着脸,“不瞒小主,奴婢自小家境贫寒,无钱请先生教书识字,更别说是琴棋书画了。”
我颇为惊讶,布公公此时推门而入,“皇上说了,姑娘今儿个便住在这儿。皇上现在在议事,等朝中事儿完了便来与姑娘说话。姑娘若是觉得清闲,老奴可以拿几本书来与姑娘看看。”
“布公公有礼了,”我恭敬地回道,“诗儿只是普通的宫婢罢了,怎好麻烦布公公。”
布公公看了一眼花杏,“姑娘哪儿的话,姑娘若是真觉得麻烦老奴,不如做些点心、烫些小酒当做回礼。”
我慧心地点点头,“一定,那劳烦布公公拿《孙子兵法》过来,上次看了一点倒觉得有趣,想着书还是看完的好。”布公公应了声便出去,不一会儿将书交予花杏。
我看着书,时间倒也不觉得走的太慢。日上正午,我觉得有些饿了。房里的点心也吃得差不多,茶水早已凉了,放下书,花杏在一旁研好墨。我摇摇头,并不想在这儿落下字迹,一切都还太早。仔细听了听,正殿里的声音小了许多。趴在门上听着动静,声音不大不小,我却听不清楚。花杏见我这般举动,忙将我拉回原位。
“布公公说了,上书房中的宫婢一定是不识字之人,奴婢虽不清楚,但却也明白一些。”花杏认真地看着我,“皇上的奏折多是记着朝中重要的大事,若是奴婢等人识字,恐会泄露出去。先前皇上虽有兰嫔作为上书房宫婢总领,其实平时连上书房的门都不准许踏入。因奴婢们皆是不识字,所以平日里帮皇上整理奏折都无事的。”
“我对朝中大事并不敢兴趣,”我笑了笑,“我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倒是我的不对了。”
花杏无所谓地笑着,“奴婢只要知道你是小主便可,其他的无须知道太多。布公公说过,**中的事知道的越少越好。”
“布公公对你的教导当真用心,”我趴在桌上,看着花杏,“不过知道我的名字也是无妨的,我叫佟雨诗,在长门巷中为主子们采花制胭脂的。”
花杏睁大眼睛看着我,“你就是佟嘉贵妃?”
我挥挥手,无奈笑着,“都是过去的了,再说了那还是你进宫之前的事儿。现如今我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宫婢,与你无异。”
“不是的,”花杏咬着嘴唇,“奴婢是五月进的宫,奴婢进宫之前便听过您的事儿。您在园谯县为叶家平冤,在喧州为百姓求粮,长跪半月不起。这些事儿都传到了济南,大家都说您爱戴百姓,是一个难得的女子。身处**不忘家国大事,奴婢真真佩服您。”
“坊间传言可真是快,”我拉着花杏的手,“不过哪儿有那么玄,大家都是在夸大罢了。若是真在那里跪了半月,现在我还能出现在你面前?再说叶家之事原本就是知府知县草草断案,只要找到断案时的证据,很容易就可平反案件,更何况此事是由纳兰将军亲自查案,与我又有何干?”
花杏抽出手,眉头皱起,“那然王爷为您带兵镇守边疆之事?奴婢听人说,王爷爱您不惜远走西北。听闻皇上下旨废您,连夜赶路回来求皇上。那时奴婢听人说起,便在想是怎样的女子能让一个王爷这般痴情……”
“失望了吗?”我收起笑容,“烨然带兵镇守边境是他的职责、皇上的圣旨,并非是因我被封妃。烨然回来并非是因皇上下旨废我封号,而是边境侵兵之事有别的变化,碰巧罢了。所谓的痴情,也是有缘无分。”
花杏愣了愣,停下研磨,“小主并不否认然王爷深爱着小姐?那小姐是否也……”
“颦儿,”我爬在桌上,“在这儿不仅仅是知道越多越危险,**之中有爱一样也是很危险的。不论你爱的那个人是谁,最后受伤的只会是自己。进来这里的人不能谈及爱,有爱便注定了你会被人揪住把柄。”
“小主,”花杏轻声喊道,我不知这样说能否让她明白,可我却已经将那份爱埋在心底。花杏看了一眼窗外,“小姐应该饿了,皇上也该吩咐用膳,奴婢去帮小姐拿些吃食过来。”花杏说完便退下。
我看着透过窗的阳光,心里只有一丝寒意,“叛离故缘由,爱恋亡心殇。小桥断流水,落日近黄昏。”喃喃自语道。那日之后,烨然的心想必更痛了些。
“小桥断流水,落日近黄昏。”晔汐轻声念道,“小桥如何截断流水?黄昏原本就是落日之景,何来‘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