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桥断了的是心底的流水，目中的落日带来的不是黄昏而是黑暗。”我依旧是趴在桌上，“落日之景不论怎样接近黄昏，带来最终是黑暗。皇上又怎明白这样的心殇？”

　　晔汐走到身旁，轻抚我的头发，“‘晚枫落了知秋，悲戚戚，奈何东红暮西下。寂冷宫，寒秋夜，何时休，自古君王薄幸情薄意。’在这儿也只有你能写下这样的词，瑾皇妃虽有才学，却没有这样看破红尘的心。”

　　我推开晔汐的手，“皇上赞谬了，诗儿又怎能看破红尘呢？若是看破红尘，此时便不会再次站在你面前。”我起身看着晔汐。

　　晔汐微微一笑，“你非圣人，也非高僧，怎会看破红尘？是我错了，那诗儿想要我怎样向你赔罪？”

　　“我饿了，”我微微一笑，“而且你到底想关我多久？再不回去，荣公公与枫央该担心我了。”

　　晔汐坐在榻上，“我已经让小布子去长门巷了，这件事儿也不会传出去。你应该明白，我并不是想关你多久，只是不想你在从我面前消失罢了。虽然知道你身处长门巷中，可我现在册封你为妃子，定会引起某些人的不快。我作为帝王，终究也会有许多的无可奈何之处，现在我能想到唯一能保护你的方法，就是让她们的注意力集中在其他人身上，况且我想听你亲自说，你要做我的妃子。”

　　我想了一想，“这样下去不是挺好的？何必要将自己陷入不复之地？”

　　花杏走了进来，“午膳已经备下，请皇上与小主移步偏殿。”

　　晔汐牵起我的手，笑了笑，“你说的对，这样也挺好的。我昨晚拒绝了淑妃的提议，这样一来你也许能再安稳一段日子。”我握住晔汐的手，若是能一生都这样下去也好，只可惜我的心里再不会这样想了。

　　子时刚过，晔汐还是放我离开了。我不能一直待在上书房中，就算上书房中的人不外传，长门巷的人多少都会有些闲言。这段时间常常来这儿吹箫弹琴，现在走在寂静的御花园中反倒有些不适。夜空无月，这样的夜晚倒也不觉得清冷。各宫的宫灯仍旧是亮着，不知晔汐这段时间不来**，是否会招那些妃子猜忌，不过就算是有所猜忌，恐怕也不会想到我了。

　　坐在石椅上看着风吹起池中残叶，不经有些走神。若是当初在梅园中遇见的是晔汐，在夜里与我谈心的是晔汐，为我铸造一片小亭之情的也是晔汐，那么一切会不会有所不同？晔汐也为我做了很多，一直以来他都为我做了很多，可我却看不见，能看见的只有他的城府、他的权计。

　　“娘娘，皇上真的拒绝了再次册封佟雨诗。”淑妃的声音传来，我急忙起身躲进黑暗中。

　　夜虽很深，我却也能猜到另一个是谁。“皇上当真不肯册封佟雨诗一个分位？”瑾皇妃颇为开心地说道。

　　“皇上说若是会册封为妃，早在她回宫那日便会下旨册封，所以……”淑妃的声音很小。

　　瑾皇妃冷哼一声，“皇上虽嘴上这么说，心里恐怕不是那样想的。”瑾皇妃踱步走来，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近，“先前皇上下旨赏本宫主位轻雨楼时，本宫原以为会是与佟雨诗先前一样的圣旨，谁承想竟是完全不同。先前你在皇上面前鞭打佟雨诗，皇上虽然不说出来，可是明眼人都知道皇上心里还有她。之后她便消失在皇宫中，若说是没有皇上的准许，她又怎会出宫。如今她回来了，皇上再少踏入**，更别说是轻雨楼。”瑾皇妃的声音很是气愤。

　　淑妃小步跟上，“娘娘受皇上宠爱，这是无可厚非的事实。现如今皇上不肯册封佟雨诗，娘娘便有机会挽回皇上。佟雨诗进宫专宠半年之久，却从未传出她有身孕之说。娘娘若有一子半女，佟雨诗就算再次受宠，她也撼动不了娘娘的地位不是？”

　　瑾妃叹了口气，“皇上再不来轻雨楼，本宫又怎能受孕？”

　　“距皇上上次来不过也就是半月光景，娘娘何不假装怀孕，而召袁大人在外……”淑妃的声音压得很低，两人竟都未带贴身侍婢。我在心里冷冷一笑，这样的好事儿竟多次让我遇见。原先还未找不到借口使袁建一获罪，现在他女儿却为我找到一个不错的理由。想来两人胆子也大，竟敢在此处谈论此事。

　　“此事若是被第三个人知晓，本宫便真的无翻身之日。”瑾皇妃冷声说道，“不过就算本宫被废，你也休想撇清关系。”说完，瑾皇妃飘然离开。淑妃站在原地，我却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我缓缓走到淑妃身后，淑妃惊恐地转过身来看着我。我微微一笑，想来淑妃也看不清我脸上的表情。“谁在那里？”淑妃颇为惊恐，声音带着颤抖。

　　“给淑妃娘娘请安，淑妃娘娘万福金安。”我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

　　“你怎么会在这儿？”淑妃镇定下来。

　　我冷声笑了笑，“诗儿以前认识的姐姐可不是这样的，城府竟然这般深。诗儿如不是今儿个偶然听见姐姐与瑾皇妃娘娘的对话，还不知姐姐已是投靠到了瑾皇妃的羽翼下。”

　　“妹妹不知道的事儿多了去，想必妹妹也听到了姐姐曾去上书房为妹妹求册封的事儿？”淑妃走近我面前，眼神倒是楚楚可怜。

　　“诗儿自然是听见了，”我退后一步，并非是害怕她，“姐姐这一招一石二鸟之计玩的当真不错。”

　　淑妃皱起眉头，“姐姐可不知妹妹在说些什么？姐姐若不是真心为了妹妹好，怎会前去上书房为妹妹求分位？上书房可不是妃子能去的地方，闹不好姐姐这条命都会陪上。”

　　我无奈地笑了笑，“淑妃姐姐这时还在与诗儿玩笑？姐姐可以不是以前的姐姐，诗儿又怎会是以前的诗儿？”

　　“姐姐说的怎会是玩笑？”淑妃笑了笑，拳头却紧紧握起。

　　我恭敬地行礼，“姐姐前去上书房为妹妹求分位，不过是想查探皇上心里是否还有诗儿。若是还有诗儿，皇上便会动容一分，给诗儿一个分位。诗儿得皇上册封，脱了长门巷，诗儿必定会感激姐姐，为姐姐所用。若是没有诗儿，姐姐能落下个知书达理，诗儿却只能被皇上视为贪慕名利之人，更别想离得了长门巷。再者，此次试探能加深瑾皇妃对姐姐的信任，瑾皇妃日渐一日的失宠，必定会想方设法再得圣宠。再得圣宠又谈何容易，昨日瑾皇妃在此已经试过，皇上不仅没有宠幸，反而落下个清冷。姐姐乘着瑾皇妃失落之际，便给她出个假怀孕的主意。虽不太有机会再得皇上宠幸，却也能在这**之中稳住自己的地位，瑾皇妃就算思虑再三，到底也会答应。姐姐再找个适当时机，在**中散布瑾皇妃是假怀孕的消息，皇上知道后必然会深查，毕竟皇嗣血脉不容被玷污。瑾皇妃一旦被查出，免不了一死，更有甚者会牵连全家。”

　　淑妃大笑一声，“即便向你所说，本宫又怎脱得了身？”

　　“姐姐与瑾皇妃不是都未带侍婢？到时候瑾皇妃怎么证明此主意是姐姐所出，消息又是姐姐所散布的？”说完，我转身准备离开，“不过姐姐请安心，这件事与妹妹到底无干系，妹妹自然不会说出去。若是诗儿这些日子有何不妥之处，那妹妹可保不定这事儿会不会传到轻雨楼的宫婢耳里。姐姐平日里多用心思在皇上身上，又怎会落得今日的凄凉。”

　　“妹妹好糊涂，长门巷中生死有命，就算妹妹无故在轻雨楼中身亡，皇上也无从查起。妹妹起初听见这话，倒不如一直等到姐姐回宫之后再现身。妹妹说不再是以前的妹妹，却仍旧不谙**之事。”淑妃的话让我停了下来。

　　我回头看着淑妃的脸，“忘了告诉姐姐，妹妹知道姐姐为妹妹请分位之事，并非是刚才知道的。姐姐昨日的样子妹妹还记忆犹新，妹妹出现在这儿，姐姐不觉奇怪到让妹妹觉得可笑。”我笑出声，“长门巷的人向来不准随意外出，而妹妹却能出现在这儿，姐姐却一点都没有问过原因。妹妹昨儿个虽未听完姐姐的话，都能察觉到姐姐并非是真心向皇上求分位，那皇上还会听不出来？”

　　淑妃听完，瞬间愣住，“你昨儿个晚上在…上书房中？”淑妃的声音里满是惊恐。

　　“你若是再敢动我一丝，”我冷冷一笑，“恐怕就连姨妈都会保不住你了。”说完我便离去，淑妃跌坐在地上，望着我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回神。

　　走在回长门巷的路上，想着刚才与淑妃说的话，脸上不经浮现出鄙夷的笑。淑妃虽有心计，看她那样的表情，假怀孕一事恐怕并非是她所想出来的。天真到相信别人？淑妃也不会蠢到这种地步，那个在幕后的人一定是可以让淑妃相信之人。**之中，谁又是可以相信之人？躺在床上，不一会儿便进入梦乡。屋子里果然有些冷意，不似上书房中那样温暖，那样的温暖我又能迷恋到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