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雨几许寒,留冻路人心。几天空闲,我并未去御花园找晔汐,应该说来是这几天从未离开过轻雨楼。有时间便与枫央喝茶做糕点,时而布公公也会乘空闲过来。一直以来我都以为布公公之所以帮我,是因我对他很好,其实错了。在**之中,谁对谁会是真心好?谁人都是生活在自己的世界中,为了自己而争,为了自己而活。
半个月的时间,冬雨终于下了,而我似乎更不喜欢走出屋子。每天清晨醒来,窗沿上总会留下白茫茫一片,不是雪,而是冻结的雨。我总是坐在暖炉前久久不动,奢侈迷恋这一刻的温暖。脑海里不断浮现出与烨然分离的那一刻,烨然眼里的理解刺痛我的心。风吹进屋里,我抖了抖身子。看向窗外,就算是这样的天气,溪边仍旧有许多在浣衣的宫婢。
“枫央,准备些冻疮药膏。”我轻声嘱咐枫央,枫央转身取出一小盒药膏,急忙跑到我面前。
“小姐,哪儿冻伤了?”枫央很是担心地大量我,我摇摇头指着外面。枫央叹了口气,“有心无力~”
我有些不解地看着她,“怎说这话?我记得应该够送她们的,虽剩下的不多,每个人却能分得一点。”
枫央坐在我身旁,“只剩下这么一点了,小姐不记得的了?前两天小姐便让奴婢送了一些过去,这一点还是奴婢藏着自己用的。”我咬着嘴唇,有些疼痛,“再过些天,梅园的梅花想来就要开了,到时候小姐还要去采些梅花回来制胭脂。奴婢虽与小姐在这儿做的是同样的活,可奴婢清楚,梅园那地方只有小姐才能去。”
“傻颦儿,”我微微一笑,“又在说傻话。”我敲了敲枫央的头,披上厚实的衣裳。枫央见我起身,忙帮我穿衣。虽有些不想出门,可这样的事儿还是我去的好。
“小姐可是要去太医院?”枫央帮我系好外衣,我点了点头,“何不让奴婢前去?小姐身子不好,万一受寒,又要喝几天药了。”
我收起笑容,严肃地看着枫央,“颦儿敢情是怕我受寒,到时候又要劳烦你照顾。”
枫央微微一笑,“小姐就不要那奴婢打趣儿,奴婢照顾小姐是应该的。再说了,奴婢怎样也是跟在主子身边那么长时间。若是这一点小风小寒奴婢就要病倒,这副身子便不会是奴婢的命。”
轻叹了口气,“颦儿的口才越来越好了,我都快说不过你了。”
枫央拍了拍我身上的衣裳,整理整齐之后看着我,“小姐还是快去,在里面待下去,一出去又要受寒了。”还未说完便推着我往外走去,我颇有些无奈地看着枫央。外面的雨越发大了起来,我穿着斗篷小跑往太医院去。
路并不是很长,可我的裙摆和鞋确已湿了大半。颤抖着身子踏进偏房,正殿里只有主子们才能踏入。刚进房里,我急忙脱下斗篷,四下寻着小公公的身影。屋里的药香味很浓,闻着这样的味道,我却很是喜欢。一个小公公看了看我,脸上急忙堆笑。我还未动,裙摆上地下的水让我不再向前一步。
小公公见我鞋有些湿,赶忙将我拉到暖炉前,“诗儿姑娘来了便进来就是,你我都这么熟悉了,何来这般拘谨?”说完,又将一小的手炉塞进我的手里,手炉里散发出的也是淡淡的药香味。
“这不是怕湿了公公的地方?”我宛然一笑,身上原本的寒意驱散了不少。
他斟好一杯热茶递到我面前,“诗儿姑娘还对我这么客气,以后叫我小福子便是。”
“福公公哪里的话?”我喝了口茶,“福公公对诗儿百般照顾,诗儿怎敢已名相称?再说,以后诗儿有的是要麻烦公公的地方,公公还要多担待这些才好。”
福公公也喝了口茶,“诗儿姑娘为人亲善,我也早有听闻。在这儿当差做事,有诗儿姑娘这样的人时而谈心说话,倒也算是个好差事。诗儿姑娘此次前来不像是与我谈心聊天的,今儿个来是拿何药?”
我放下茶杯,“还是上次公公给我的冻疮药,即使这样的天气,还是有不少人在溪边浣衣洗纱。诗儿担心她们的手脚,这时冻坏了,以后便难再好。公公上次送的药很有效,许多手龟裂的婢子,擦药之后几天便好了不少。”
“诗儿姑娘谬赞了,”福公公憨憨一笑,“我那儿有本事调制那样的药膏,总的说来我也就是给**主子们送药的奴才?”
我有些不解地看着福公公,“那是太医院哪位太医调制的药膏?若是准许,诗儿想亲自谢谢他。”
福公公想了许久,“若是他在,或许可以见到。”
“哪位是谁?”我更是疑惑,“自从程太医告老归乡之后,诗儿还未见过太医院另外的太医。”
福公公笑了笑,“半个月前新进的太医,诗儿姑娘一向与程太医熟络,与他一定也是一见如故。”说完,便起身离开。我有些不解地看着他离开的身影,轻声笑了笑便继续喝茶。
许久,他都未归。药房里很是温暖,只有我一人独坐在这儿,不免觉得有些清冷。窗外传来脚步声,我放下茶杯。原来以为是福公公回来,却不想竟是两个人的脚步声。我静坐着不出一点声音,生怕惊动窗外的两人。
“本宫说的事,你考虑的怎样了?”瑾皇妃的声音传来,我在心里叹了口气,近来不论走到哪儿都能遇到她。
“臣既然帮了第一把,就会继续下去,不过若是被皇上追问,臣便会说实话。娘娘还请记住,臣帮你这一次只是因还清往日的情分,以后娘娘要是有何事,不必再以为臣还会站在您这边。”那个男声带着冷意,将人拒之千里外的感觉。
瑾皇妃似乎哽噎了许久,“真的不能回到以前了?”
那个男人冷哼一声,“回到以前谈何容易?”说完,那个男子便离开。瑾皇妃站了许久,脚步声才消失于另一个方向。我冷笑一声,继续喝着温热的茶。屋里很暖,趴在桌上等着福公公,不知不觉中沉入梦中。
“诗儿姑娘,诗儿姑娘?”有人推着我是身子,我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两人。
我看了他一眼,急忙起身行礼,“大人有礼,奴婢……”
“诗儿不认识我?”他的声音正是窗外的那人,他笑看着我,我脑海中却想不起,“我是程耀黎,伯父四十生辰的时候我随父亲去府上拜访过,不记得了?”
我仍旧迷茫地看着他,父亲生辰之时虽有出席相陪,可对他却没有过多印象,“可是程伯父的二公子?”在我记忆里,唯一在父亲生辰时见过我的,只有世交的伯父家臣。看他年龄,程伯父的长子应该与哥哥一样大,而哥哥年长我三岁。
程耀黎急忙拉着我坐下,“我听父亲说你被打入冷宫中,可现在怎么会在这儿?”
我笑了笑,“现在的我只是一名宫婢,为**主子们制胭脂。今儿个便是来求取冻疮药膏,免得到时候难受的紧。加上平日里身子不好,容易受寒,所以还要取些治风寒的药回去备下。”
“这事儿怕是就要麻烦程太医,奴婢只会拿药,可不会配药。这几日受风寒的人颇多,风寒的药刚好用完。”福公公在一旁整理药材,笑看着我。
程耀黎喝了口茶,“等我半个时辰,你需要的东西立刻送到你手上,不过药送到之后,诗儿有没有何答谢之礼?”我皱起眉头,思绪许久都未开口。程耀黎拍了拍我的手,“先前听家父与哥哥说过诗儿,诗儿弹得一手好琴,不知我是否有资格听得一曲?”
我点点头,“诗儿现在乃是一名宫婢,太医想听诗儿弹琴,是诗儿的荣幸,只是今儿个诗儿并未带琴前来。”
“无妨的,”程耀黎站起身,“只要诗儿还记得与我有此约定便可。”
我看着程耀黎的眼睛,眼里尽是不信任,“自然记得,毕竟是诗儿有求于人。”他笑了笑,大步离开。
福公公见他离开,赶忙坐到一旁,“诗儿姑娘怎会认识他?”
想来福公公还并不清楚我的家世,他虽自小在太医院长大认字识药,却不闻**之事。加上太医院之人与**中人来往较少,向来在太医院中不谈论**之事。我看着福公公,微微一笑,“福公公也知道诗儿是被废的妃子,诗儿家里与程太医是世交之家,故见过一两面。福公公这般表情,难不成我与他不能相识?”
福公公摇摇头,“他虽有一手好的医术,可为人在我们看来却有些不正。”
我疑惑地看着他,“这话又是如何说的?我与他并不相熟,但是他应该不会是什么坏人,而且程伯父对我一向都很好。”
“程太医才来半个月,竟与瑾皇妃走的十分亲近。”福公公看了看门口,声音压得十分低沉,“就在他请过一次平安脉之后,竟诊断出瑾皇妃怀有龙嗣。我是不信瑾皇妃会在这时怀孕,记得淑妃娘娘也是在进宫受宠半年后,才怀上龙嗣的。”
听到这个消息我倒是没有过多惊讶,想到刚才那两人在窗外的对话,便明白了许多。“瑾皇妃身子底好,怀上有何奇怪之处?”
福公公皱起眉头,“并非是程太医一人前去请脉,这几天瑾皇妃总以身子不适召太医进宫请脉。无一人诊断出瑾皇妃有喜之证,唯有程太医一人说是喜脉。前去请脉的太医多是年长者,程太医虽未说太医们有误处,可太医们多是说皇妃并非喜脉。无奈,皇上子嗣不多,太医们也只能将此事在太医院里说说。”
“龙脉不容混淆,这种事情一定是很小心才能做出结论。”我喝了口茶,“福公公以后此话还是少说为好,毕竟被人听了去不知会引来怎样的祸端。”我看向窗外,晔汐也许听了这件事儿之后,便不会想到在往御花园中寻我。
半个时辰之后,程耀黎拿着药走了进来。我接过药,寒暄几句便离开。原本被打湿的裙摆也在暖炉旁烘干,随走出屋子很冷,却也冷不过我的心。我冷笑一笑小跑回长门巷,瑾皇妃到底还是走到这一步。听到瑾皇妃有喜,不知是淑妃在偷笑,还是皇后、贤妃等人在气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