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启华的一句话令郑南的微笑瞬间僵住了。看到对方正眯着眼睛注视自己,郑南急忙掩饰自己的震惊,飞快地思考着。
表面上,他与林梦奇的交集只在那天的偶遇,前前后后不过十几分钟。他回忆着当日自己的措辞,假装不解地说:“林爷爷,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和林……我和梦梦自小就认识。我喜欢她,她就像我的小妹妹一样……”
“小子,别和我耍心机。什么哥哥、妹妹的,老子可不信这套!”
郑南语塞。从小他就把林梦奇当成了自己的初恋,说是兄妹,不止自欺欺人,更显得荒谬。可面对林启华的逼问,应该怎么回应?毕竟他的父亲和林建国是好友,他一点不想把事情复杂化。
“我再问你一次,我们家梦梦聪明又漂亮,哪里配不上你了?”
郑南从小接受的教育,凡事留一线,说话只能点到即止,此刻面对林启华的直来直往,咄咄逼人,他十分的不适,甚至有些难堪,可对方是长辈,他又不能不答,只能尴尬地保持着微笑,避重就轻地对他的前半句话表示了赞同。
林启华不耐烦地盯着他,随即又不满地挥挥手,大声说:“你们也别以为我老了,什么都不知道,你父母看上梦梦,也不过是因为我和那些老战友还能搭上话。梦梦的性子随我,从小在我身边长大,虽然老子讨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才退了下来,但为了她说几句话也不是不可以……”
郑南默默听着他的话,越听越糊涂。他觉得林启华好像十分不喜欢他,可现在却又给他下了一个诱饵,他一时吃不准对方的意图,只能保持沉默。
“……对了,今年的公务员考试,你应该有把握吧?”林启华抛出了自己的问题。
关于这个话题,郑南已经被问过无数次了。每一次,他都用“标准”答案“我想先休息一阵”敷衍。当下,他突然咽下了已到嘴边的回答,如实回答:“我在国外读的是法律,暂时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实习。”
林启华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假意没听明白他的言外之意,追问:“你是想在考试前多一份经历?”
“不是的。我正在准备律师牌照的考试。”
“你在国外没取得牌照?”林启华继续追问。
郑南迟疑了一下,摇摇头,“虽然我有那边的牌照,但两边的法律不同,所以如果想在国内执业,必须重新通过考核。”
林启华眼中的诧异更甚,他重新打量起郑南,续而又似自言自语般感叹:“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个都喜欢往国外跑,如果不是我拦着,他们几个也都去外面读书了。我真不明白,难道真的外国的月亮比较圆?”
郑南不想评判别人的选择,只是礼貌性地笑了笑。
“差点忘了,听说你十一二岁就是随行家属,外语说得比中文好。既然你不想走你父亲走过的路,怎么不在那里执业,反而回来考试?”林启华目光炯炯地看着郑南,眼睛眨也不眨。卧室内,他看得很清楚,对自家的宝贝孙女,眼前的男人一副保护者的姿态,那种关切不是普通人能装得出来的。
本来他只是想试试郑南,如今却是越来越好奇了。其实来来往往的人情圈子就那么大,林启华了解的内情远比郑南以为的多。在外人看来,他的家人一直在为他铺路,而他自己也不负众望,不止提前毕业,取得了当地的律师牌照,还精通三国外语。这样的大前提,若再娶个稍有背景的妻子,只要他在工作上没有大的过失,将来必定前途无量。
谁不希望子女一生顺遂。林启华很能理解郑南的父母,也知道林建国是真心为了林梦奇。所以当初就结亲的提议,他并没发表意见,想着孙女还小,等看看郑南是什么样的人之后再说。
前几天,听到儿子说,郑南一口拒绝了,初时确有些生气,后来想想,也许人家有更好的选择,又或许洋墨水喝得多了,崇尚自由恋爱。俗语说得好,成不了亲家,也不必成仇家。林启华转身就把这件事忘了,偶尔听其他人说,郑家的儿子长得一表人才,待人温和谦让,谈吐学识更是无可挑剔,有不少人在打听他家想娶什么的媳妇。
当下,听到郑南含糊其辞地说,关于执业的事,他还在考虑中,不禁再次深深看了他一眼,暗暗叹了一口气。
自发现郑南并没因自己的不满一走了之,反而耐心地等着,林启华就对他的印象好了几分,之后见他态度不亢不卑,应对得体,面对压力也没一丝的畏缩,而且话里话外都在维护孙女,心中更是生出了几分喜爱。
不过林启华转念再想想,强扭的瓜不甜,人家都已经拒绝了,他又何必强求。再说以自家孙女的条件,又不是找不到更好的。这般想着,他不觉又沉下了脸,绷着脸批评郑南不懂规矩,不该在别人家乱闯,随后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林启华态度的细微变化让郑南有些疑惑,但想着他是林梦奇的爷爷,他只能听着,然后顺着他的明示起身告辞。
经过客厅的时候,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楼梯。他想亲口对林梦奇解释,他只是不小心才误闯了她的房间,他更想看看好不好,是不是因他的鲁莽而挨骂了。但他知道林启华正在他背后看着他,只能收回目光,往门外而去。
他的身后,林浩宇扶着林启华,讨好地笑着,“爷爷,你是不是骂了郑大哥?其实是我去接你的时候忘了关门,他才自己进来的……”
“他经常过来找你?”
“也没有。”林浩宇抓了抓头,“最近他好像很忙,昨天也是送了我礼物就走了……”
“那他和梦梦呢?”
“姐姐?他们应该不熟吧,我看姐姐连他的手机号码都没存。”林浩宇不确定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