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吴非混日子,要有被祸害的觉悟。
这是早已经被证明的真理。
罗田邓芝他们不知道这一点,当然,吴家的人也不知道。
如果他们知道,怕是绝不会让吴非踏进吴家一步,哪里像是现在这样,使用急切到强迫的态度?
吴非以为,小雨的事情,便是她招来的祸事。
但是,她不知道,小雨的事情,不过是人为的小事,连毛毛雨都算不上,因为这天晚上,吴家发生了大火
。这才是真的灾祸。
当然吴非本人看到大火燃起,只会乐得合不拢嘴!
活该!
吴家做了那么多的恶,终于也遭了报应了!
大火烧起来的时候,吴非坐在屋顶上笑得活泼生动,远不是平日英气十足的男孩子模样。
这场大火足足烧两个时辰,把天边都烧成了晚霞的颜色,在黑夜中灼瞎了每一个看到的吴家人的眼睛,灼疼了每一个吴家人的心。
因为,那个院落,是吴家祖祠之所在,那里供着吴家的历代祖先。
这里,在大火之后,什么都没有剩下。
黎明的时候,有谣言悄然而起,说吴家人作恶太多,老天看不过眼,降下天火以示惩戒。
族长吴维书紧急召集族人议事,并抓住数人,以妖言惑众的借口打杀了一批,到吴非他们吃过早饭的时候,风波已然平息。
这些,是吴非耳朵好使,听到护卫窃窃私语所得到的消息。
她忍不住有些挫败,自从进入吴家镇,她就成了瞎子聋子,一点都得不到她想要的消息。
按理,吴家是他,吴启明的家,吴非应当很喜欢这里,并认真维护吴家才对。
但是,吴家虽是他的家族,却早无他的血脉至亲。
一个伯父,还是吴非最痛恨的那种人!
就吴非表面上所知道的消息,当年还留在吴家的他,日子可过得不怎么好。
是啊,怎么可能会好呢?
族长吴维书的说法是,吴启明少年时期,父慈母爱,家境富裕,他有一个很温馨的童年。
那时候,族里人颇是照顾他们一家人,并没有因为他的爹爹是个丫鬟生的庶子而忽视了对他爹爹的教育。
所以,当他的爹爹成家之后,他的奶奶,他爹爹的嫡母就把大部分家产都交给他的爹爹打理。
因为他的爹爹吴维静是一位经商天才,因为嫡母的大度,吴维静才能一展长才。
不然他吴启明少时也不能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生活。
可惜,吴启明的娘亲自幼体弱多病,嫁给他父亲吴维静之后两年生下一个儿子,便是吴启明了。
但他的娘亲到底没能撑过病魔的折磨,在吴启明六岁的时候,撒手人寰。
吴启明的爹爹当时正外出做生意,接到消息后匆匆往回赶,却在归来的途中,路遇劫匪身亡。
那时候,吴启明还小,都是族里在照顾他,并帮助他操持了他爹娘的后事。
后来,吴启明就被他师父带走了,一去经年,始终少有时间回家。
如今吴非回来了,这是苍天不忍吴家孤儿流落在外,受风餐露宿,缺衣少食,奔波求生之苦,吴家定会给吴非一个安稳祥和,荣华富贵的生活,以偿她多年流落在外的苦楚。
而且,在宴席之中,吴维书还暗示吴非,当年吴家倾家族之力,先是培养吴启明的父亲吴维静,后来又培养了吴启明这样一个绝无仅有的天才。
而今,无论是吴启明,还是她吴非,都应当回馈吴家,守护吴家不被居心叵测之人欺压陷害。
这是晚上,族长吴维书宴请她和欧阳莎莎时声情并茂的解说。
吴非不信,一个字儿都不信。
在过去的十年里,天真的吴非有时候会问他,他家在哪里?家里人对他好不好?之类的话题,但是他从来都没有回答过她。
不但没有回答,还在她问过话之后,就把她丢进魔兽窝里,任凭她与魔兽拼命。
每一次,他都会在她精疲力尽之后才会把她捞出来。
他的脸色始终都比雷山的霹雳更惊人!
吴非那时候小,忘性大,又不太懂,被连番丢进魔兽窝里四五次才回过味来。
他当年在家里过的不好,一点都不好!
最起码,绝不会是族长吴维书所描述的那样美好!
不然,他就不会是那个态度!
至于怎么个不好法,吴非也没有头绪。
仅凭这些,吴非也不会对吴家与什么成见。
然而吴非自下山以来,所见所闻,均是吴家坏事做尽的行为方式。
吴非对郑国没有归属感,但她那强烈的是非观念,让她无比地痛恨并排斥吴家。
只是司谦需要她入主吴家,红罗刹竭力劝她入主吴家,她为了他,说什么都要抑制自己的善恶,努力为他肃清吴家!
之所以会被红罗刹轻易地忽悠,其实是她吴非太想了解他的情况,而顺势给自己找的借口。
对,吴非要做的就是这些。
吴家是他出生长大的地方,他对这里,一定很有感情,那吴非就该为他守住吴家的清白。
有这样肮脏的族人,肮脏的先辈,烧了也就罢了,没什么了不起,烧了还干净一些!
可惜,吴非如今出入,都有侍女贴身跟随,要出去做事,也必定会被各种规劝,她所见的人,也定然限制在吴启迪这些年轻人。
有时候,看着这些年轻人热烈中带着鄙夷的矛盾眼神,吴非就想,吴家只让她的视线里见到这些年轻人,该不是把对付欧阳莎莎的那一套也用在她身上了吧?
她对那种魔兽盯着食物的眼光很反感!
所以,昨天到现在,与吴启迪等年轻人相处的时候,吴非干脆做了哑巴。
早饭刚刚结束,便有吴家的丫鬟通知吴非,说是吴家的二老爷想要见见她。
那二老爷,便是他那名义上的奶奶的长子,他爹爹同父异母的兄长,他的大叔。
吴非很想不见,但是红罗刹劝她过去。
吴非自己其实也很矛盾,想见二老爷吴维砚,是因为他是他的伯父。
也许他知道他小时候的情况。
喜欢一个人,总会对他感兴趣,无论是现在,过去,还是未来。
就吴启明和吴维砚的这种关系,按理是很亲近的,毕竟他的父母早就不在了,最亲近的人,就是大伯父了。
但是跟着佣兵们厮混的着段时间里,吴非也知道了,世界上最亲近的人,有时候反而最疏远,甚至也可能是仇人,毕竟,想想同父异母这种父辈间的兄弟关系,至亲也至疏。
因为,父辈的母亲们,共同侍奉一个男人,真的就是和平共处的吗?
而且,无论从那一面讲,这个二老爷吴维砚,也是死有余辜之人。
胆敢贩卖粮食和军械物资给敌国,这样卖国的事情都做得出来,他不死有余辜,谁死有余辜?
吴非去见二老爷的时候,想的是先看看他的底细。
和吴维书的圆胖温和不同,二老爷吴维砚长就一副不讨喜的阴沉面相。
再加上他那一副瘦骨伶仃的身材,风一吹就要倒了竹竿形状,吴非本能地不喜欢这个人。
“坐吧,红杉上茶。”
二老爷吴维砚见吴非进来,抬了抬眼皮,如是吩咐道。
吴非心里微有不快,这个人似乎行事太过随意,对她并不尊重。
但是跟一个老人计较,吴非还做不来,所以,她假装不懂。
便有一个圆圆脸的侍女走进来,熟练地冲好茶水,送到吴非面前。
那茶叶却与吴维书那边的不同,此茶香亦是很香,但茶叶蜷曲如菊丝。
吴非正欣赏间,便听吴维砚说道:“此茶名为菊丝茶,以其形状近似菊丝而得名,且茶香中隐含菊香,味道倒也尚可,阿非喜欢的话,就让红杉给你包一些带过去,不爱喝的话,用来待客也还是不错的。”
真是讨厌,怎地一个二个都喊她阿非?
不过,一个称呼而已,无论吴非如何排斥,都还是会安在她身上。
所以,吴非就抿抿嘴,再也不做辩解。
不过吴非还是很奇怪,如果要示好,吴维书不是已经做过了吗?
吴非也已经以应承下来了,为何吴维砚还要再来请她呢?
看了看吴维砚,吴非很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对她示好?
她吴非只挂了个吴家人的名头,连吴家人都不是呢。
但吴非不是蠢人,想想他,现在都已经成为武圣五年了,别人看在他的面子上对她好一些,其实也算不得奇怪吧。
吴非真正奇怪的是,这人即使是要看在他的面子上,对她吴非好一点,也不至于明知道族长已经说过的情况下,再来多此一举吧?
这人的脸色始终就是木板一块,吴非也看不出什么来。
于是她平淡地道:“多谢二老爷厚赐,那吴非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点茶叶而已,收不收的,也没什么。
孤陋寡闻的小姑奶奶啊,那菊丝茶可与那云雾茶一般金贵呢。
你就这样暴殄天物吧!
这菊丝茶,乃是一个名叫茶香的园艺天才,以针叶茶和菊花这两种完全不搭界的植物,用特殊手法培育而成的新品种,但因为培植过程繁琐,条件要求苛刻,每年的产出最多也就几斤,其珍贵之处自不必说。
见到吴非爽快地收了东西,二老爷的眼色温和了一些:“在天宝轩住得还舒服吧?不好的话跟爷爷我说一声,我会立刻给你安排一处更好的地方住。说实在的,你是我们吴家人,住在天宝轩是很不合适的,那里毕竟是待客的地方,等那位欧阳小姐离开的时候,你再搬回家里也不迟,毕竟,欧阳家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瞧二老爷这话说得,多亲近啊?
不要,她吴非才没有这么恶心的家人呢。
但是想想红罗刹的要求,吴非默然。
无论如何,她也不愿称呼这样的恶人为爷爷,太恶心了知道不?
还有,什么叫给欧阳家面子,明明就是怕了欧阳家族,还说得如此动听。
哈,给人面子,吴非打赌,那欧阳莎莎宁愿她吴非立刻走得远远的,也不要这么廉价的面子。
“二老爷说的是。”
吴非不欲与吴维砚做此口舌之争,于是,客气地道。
“傻孩子,你那师父是我嫡嫡亲亲的侄儿,论理,我便是你爷爷,与自家爷爷还要这般客气做什么。”
这种略带责备的亲密语气,差点让吴非把隔年的年夜饭都吐出来了。
吴非无法想象,他那样遗世独立的人物,会有这样胆大妄为的伯父,他们两人怎么看,都不是一路人。
“二老爷可还有事?欧阳小姐还在等着我呢。”
吴非不耐烦留在这里虚情假意的应酬便道。
她其实很想问问他小时候的事情,但是见过吴维砚之后,她就不想听他说起。
吴非总觉得,如果让吴维砚来详述他的情况,那是对他的亵渎。
“阿明他还好吧?身为他的伯父,我想知道他的情况,还要从你这里打听,真是惭愧!”
吴维砚说着,瘦的只剩一层皮的脸上弥漫着深深的悲伤。
吴非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神看起来也很悲伤,但是眼底身处却似乎还有别的什么?
这让他的悲伤多了一份算计。
“他很好。”
吴非惜字如金。
因为不喜欢,还直觉地知道很多话不能说,吴非就选择了隐瞒。
他到底好不好?
如果,他没有时常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仰望天空,眼神寂寥而伤悲的话,吴非一定会说,他过得很好。
往往在那时候,吴非会不言不语地陪着他,还不管不顾地拿脑袋蹭着他的胳膊。
蹭着蹭着,他就会摸摸她黑亮的短发,揉揉她的脑袋,再后来,就会翘起嘴角,自己下厨,做最香的饭菜给她吃。
“唉,到底是我们做爷爷的不对,让你和我那侄儿流落在外这么多年了,和家里人也不亲。如今你和爷爷我说话,也要藏着掖着。罢了,阿非,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教教家里那些不成器的孩子们?咱们吴家还有几个有魔法天赋的孩子,至今,族长也没能有空请人过来,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他们那难得的资质?”
吴维砚说着,脸色更加寂寥了。
哦,为了这事啊?
吴非正愁着要如何入主吴家的事情,吴维砚便给她安排了这个活计,吴非当然要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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