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楼是缁京最大的酒馆,人员庞杂,来往商贾和江湖中人众多。要知道什么重要的情报,来着风雨楼便可获知一二,乃坐听世间风雨的最佳场所。
风雨楼大厅中坐着形形色色的众人,有腰间佩刀的大汉,又轻摇折扇的公子,有面目慈善的老者,也有略施粉黛的佳人。
坐在角落的霓依只安静地品着茶。她凝神听着,厅中众人的一举一动。
“黑坛坛主神龙见首不见尾,这样杀人的样子连朝廷都不敢管,江湖中人对他们又是忌惮不已。”一男子一边喝着酒一边摇头具有穿透力的声音响彻整个风雨楼,不难知道其内力深厚,“听说这黑坛不仅地处深山,而且有神机子的布阵,只有他们的人才能进入。这样下去,我们公平正义的江湖难道就要被这种人抹黑三分吗?”
“神机子乃是武林正派人士,虽精通迷阵,但为人刚正不阿。怎么会给黑坛设阵?黑坛这种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们是神机子最不齿的才对,这位兄台不知莫乱言!”坐在霓依身后的持刀大汉晃了晃佩刀,眉眼挑着睨着刚才说话的那个喝酒男子。
众人一听,无不点头应着。
“这位勇士要想知道我所说的是真是假,自己去玉景山探探不就行了!”那男子轻蔑一笑,心里也知道他不敢去,便开始调侃。
霓依听到玉景山三字时倏地抬头,细细打量着那个男子。她有些诧异竟有外面的人知道黑坛在玉景山的事实。
那持刀男子横眉倒立,却也不敢在这风雨楼里闹事。收了佩刀便气闷的坐了下来,又喝了碗酒,缓和了语气:“只是听说黑坛的下一个目标是季府二少。也不知道这季家什么时候得罪了这号人物……”
人一听,又开始了讨论声,无不是同情季府二少的声音。而端坐在旁边的霓依知道今日再也听不来什么有用的,便邀来店小二,结了茶钱就快速离开。
暗将大地在一次包围,万物趋于平静,念卿居内烛火闪动,在窗上映出两抹纤细的身影。
“二哥?”季莩洛听完霓依带回的消息后,缓步踱到窗前,拧紧双眉道:“二哥习性骄躁,惹祸倒是平常,只是怎么会......”
霓依轻轻应了一声,倒了碗热水递给她:“小姐,要管这件事吗?”
“二哥的娘亲对我和母亲都算不上坏。他毕竟是哥哥,惹上这种事,我知道了总要提醒提醒。”季莩洛叹息,只希望这件事是那个人随手捏造出来的。
“要不要我现在就回季府去?”霓依上前一步问。
“再等等吧。天也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季莩洛放下喝了一半的水,往床边走去。
霓依点头,转身退出了房间。刚关好门时,才听见沉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霓依一个闪身,藏在了屋后。
吱……
房门突然开启的声音拉回了季莩洛越飘越远的思绪。
她回头看着面前不远处的男子,他身上的雪白衣衫,已经没有那夜的气势。他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的走了过来。
“莩洛,我在风雨楼看见你的侍女。听墨启的意思,她是黑坛的人。”宇文弈凝视着新婚妻子的俏脸,想要看穿她:“把她交给我可好?今天我向皇上请愿,带数千精兵在四个月之内踏平黑坛。皇上同意了。”
季莩洛心底一沉,隐忍着怒气:“世子想要富贵荣华和官位进阶便去请愿,这些我并无异议。可是世子的自信是让别人相信你说过的拿掉黑坛,是因为手里正捏着一个黑坛女子的脖子?”
宇文弈听了也不生气,他坐到她的身边,抬手拨弄她额前的碎发:“不是。那黑坛隐蔽的很,而且坛主究竟是谁,都没有听说过。”
季莩洛生气的别开脸,躲过了他的触碰:“不管如何,你都不要打她的主意。她离开黑坛已经好几年了,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宇文弈的眼神倏地暗了几分,却也在一瞬间又恢复了往常的点点笑意:“娘子,能够踏平黑坛,对你我都是好事。我们现在是系在一起的蚂蚱,共荣共辱。你不帮我可以,难道也不帮你自己吗?要想想,以后我还会娶二房三房。到时候你还要以功绩稳坐高位呢。”
“我从小就已经看惯了家里的三妻四妾。若是世子爱娶,便去娶,和我并无多少关系。我和霓依相依为命几年,早已厌烦了那种生活。到时候只求世子能够给我一个安静的地方,我便会感激不尽。”季莩洛眼睛微撇,看向一旁。
“你嫁入我家,便要想着为我。怎么心里全是那个丫头?就算我死了,你也要画好黛眉为我陪葬!”宇文弈掐住季莩洛小巧的下巴,恶狠狠地说道。
“亲如姐妹。她是我心里第二个亲人。”季莩洛忍着疼痛,蹦出来的几个字让宇文弈的表情更加难看。
“成!她是你的姐妹,是你第二个亲人。那么我呢?你嫁入王府,心不随我,总得践行你的承诺吧?”宇文弈眼睛转向季莩洛的胸前,嘴角的勾出来的笑容让她不禁颤抖。
季莩洛不禁语塞,双手护在胸前。她瑟缩了一下,瞪着一脸微笑的宇文弈:“心不如愿!世子请早点歇息!”
宇文弈也不气恼,手撑着床沿站起身,刚才的愤怒一转便是满面的微笑,对着她道:“那好,我的世子妃也要早点歇息。我有的是机会,什么叫做躲的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你会明白的。”说完就直接出了房门,往书房走去。
当季莩洛再次睁开疲惫的双眼时已是第二天晌午,伸手一碰,身边的凉意让她的心顿时落了几丈。她轻轻起身朝门口喊了一声,又躺回了床上。
“小姐。世子吩咐我们不要打扰您休息,所以......”霓依看着季莩洛斜靠在床榻上,面上已经乌云密布。她拧紧双眉,一脸担心的看着床榻上的人儿。
季莩洛扯出一抹笑容:“我没事。你今天回季府一趟,告诉二哥你昨天听到的事。自己多加小心。”
霓依点头转身,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眼眶中不停打转的泪水。没想到季莩洛为了她,竟然牺牲至此。
黑暗中袭来的冷风,吹起霓依的发。她暗自告诉自己,无论怎么样,她都要护得自家小姐周全。
当霓依晚上回到王府时,看见世子和小姐坐在一起,立即缓步退了出来。
宇文弈看着霓依的背影,深沉一笑,暗想着自从上次被莩洛拒绝利用霓依进攻黑坛后,他就再也没有当面提过这件事。
可是以他的性子,他又怎么会放弃这么有利的棋子。他让墨容盯着霓依,就是想要多了解她的生活习性。
她不是逃出来了么?那就让她再回去!
只要有墨容在,她一个武功半废的雪使又怎么能挡得住四个隐卫的合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