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莩洛从云韶之那里回来后一直惴惴不安,还想着要怎么防着云韶之暗害自己,可一眨眼时间已过去了十日有余,也不见云韶之有什么风吹草动,渐渐的也就把这件事放在了脑后。
反观云麟之,他从上次酒醉醒后,便不再多言语,有时就连云惜的话也听着听着就走了神。季莩洛看着云麟之,他这样还说什么报仇,只怕自己的美好前程也是岌岌可危。
转眼已是月底,云锦上交皇宫的日子已经迫在眉睫,就连云惜去别院的次数都多了起来,可硬是不见云麟之有什么动作。
“二少爷,宫中来人催了,问云锦可好了?”云惜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看着云麟之正在不紧不慢的喝着茶。
“不急,告诉传话的公公,云锦一定要慢慢织造,才能有好的样式和色彩。”云麟之笑了笑,给云惜也倒了一杯茶,示意她坐下。
“可现在离月底越来越近了,二少爷可要想点别的办法才是啊,不然我们就……”云惜只好坐下,可并没有心情喝茶聊天。
“上次,大少爷来院里闹的事一定要设法传去宫里,这样,恐怕最后云锦交不出来的事也怪不到我们头上!”云麟之笑道。
“二少爷的意思是……?”云惜眨了眨眼,看着依旧微笑着的云麟之。
“二少爷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我们原本是能交的出来上好的云锦给宫中娘娘使用的,可经大少爷这么一闹,我们只怕会被大少爷撵出云府,心思当然不会在云锦上。”季莩洛笑着从里间走了出来,将手里的物件放在桌上,“我说云惜姐姐,你不能这样啊,你每日每日的跑,二少爷这边全都是我在照看着,你都不怕二少爷觉得不习惯吗?”
“二少爷觉得不惯了?那我明日再不去别院了。”云惜紧张的看着云麟之。
“别院还是得去,这样才能显得我们二少爷为了尽忠,已经顾不得能不能尽孝了。”季莩洛眼神一瞥,看着云麟之,“不过二少爷明日最好也去别院看看,那云锦不能真出大事,不然对云家来说可就是灭顶之灾。”
“灭顶之灾?我倒觉得不会。中宫皇后也是云家的女儿,我的姑姑,再怎么也不会真的把云家处置了。那样,皇后在**也会失势,她每年要的云锦,就是为了给她的后位垫桌脚的。没了云家,她的后位也坐不了多久了。”云麟之看着季莩洛笑道。
“怎么说?”季莩洛只对平常的大户人家里的事有些耳闻,可这**之事,倒还真是不懂。
“现在的皇后是我的亲姑姑,名叫云菱风。美则美矣,心肠却是有些毒辣。当年圣上还是王爷的时候来云家挑些云锦给自己的母妃做寿礼,刚一进府就看上了十六岁的姑姑。爷爷到底是过来人,一看圣上的眼神就知道了个大概,便做主把姑姑嫁入了王府。我这个姑姑啊,从小就非常羡慕皇亲国戚的威风,你说她嫁到王府后怎么会不开心?”云麟之笑了笑,他虽然一口一个姑姑叫的亲热,可面上的表情却丝毫看不出有什么温度。
“开心是正常。想必现在云府的地位也是因为现在的皇后吧?”季莩洛舒眉道,如果这样,一系列的事情就有了解释。皇后扶持自己的娘家,无可厚非。
“出了什么事,皇后会帮云府,但也不会舍弃自己的地位,为云府上下一搏。恐怕这云府是成也皇亲,败也皇亲。”云麟之悠悠叹气。
“这怎么说?”季莩洛一愣,现在的云府不是挺好的吗?有了多少人家都艳羡不来的崇高地位。
“站的高,可能摔的就越重。我一直以为你和云惜不同,她没读过什么书,从小到大,一切想法都是以我为始,以我为终。我看的出来,你至少是有自己想法的。”云麟之盯着季莩洛猛瞧,良久才转了话锋,“你和你哥哥,来云府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二少爷……”季莩洛一惊,手紧紧的握住云麟之递来的茶杯。
“你不奇怪我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吗?”云麟之自顾自的喝了起来,偶尔抬起头看看季莩洛忽青忽白的脸。
“什么时候?”季莩洛愣了愣,才缓缓问道。
“现在才确定……”云麟之笑着,看着季莩洛死灰般的脸色才继续道,“上次看你面对大哥那么强硬的人时都能面不改色时我就有些怀疑,你说你们兄妹二人是从乡下来的,可一身孑然的气质却掩盖不住你们的出身。然后就私下里派人去你们说的村里查了查,结果你也清楚,根本就没有陈顾和陈洛这两个人。不过这么长时间也不见你们有什么别的动作,甚至有时候还真的帮了我和婉之很多忙,我才没有立即拆穿你们。”
“那二少爷现在把这些都说出来,是什么意思?难道还真的以为我们两个人只是觉得好玩才潜入云府为奴为婢吗?”季莩洛放下手中的茶杯,眼睛眯了起来,看着云麟之依旧微笑的脸。
“我只想说,你们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这两日就离开吧。再拖,我也说不清楚云府上下会变成什么样。你也知道,这会子离云锦进宫的日子越来越近……”云麟之苦笑道。
“那云锦不是皇后要的吗?让皇后宽限几日也没有什么的,毕竟是自己的娘家。”季莩洛转念一想,现在云府的事情自己已经摸的八九不离十了,这会让他们离开岂不是前功尽弃。而且这云麟之已经知道他们是带着目的才来云府的,难道他就猜不出这个目的就是天蚕丝和云锦吗?恐怕现在的云府也就这两件宝贝会让别人一直觊觎着了。
“让皇后宽限别的没什么,可这云锦却从来没有宽限过。以前父亲掌云家上下大小实务的时候,就因为别院一场大火延误了云锦进宫的日子,皇后就命人把父亲责打了一顿,一并搜走了那时库房中所有的天蚕丝和云锦。父亲年迈,本就有些病痛缠身,谁知这一骂竟让父亲心魔缠体,过了几年也就去了。这一次‘浩劫’让云府一缓就是三年……”云麟之继续微笑,不论说到自己的亲姑姑,还是说到自己的生父,他都一直微笑着,仿佛正在说的那人和自己并无瓜葛一般。
“所以,云府的又一次浩劫就要来了?”季莩洛皱眉,这样的话,岂不是他们还要等上三年?
“差不多吧……所以,如果你们对那个目的还是念念不忘的话,再等几年吧。”云麟之对天蚕丝和云锦并没有多大的兴趣,自己该守护的,就只有母亲留给他的念想和自己的躯壳。
“这就是二少爷报仇的方式?”季莩洛莞尔一笑,放松了下来。
“报仇?你说什么笑话呢?”云麟之面上的表情一顿,却又瞬间恢复了正常。
“二少爷上次醉酒,对我说了很多……包括你娘亲的死。”季莩洛询问的眼神瞟着越发不自然的云麟之,严肃道:“二少爷院墙脚边的花朵,名叫拘灵,花茎剧毒,只要遇上伤口就会瞬间封喉。可是,你娘亲的死,恐怕不是因为这个。”
“你说什么?不是因为这个?”云麟之的脸色一点点的变的苍白,但听到最后一句时,再也隐不住怒气,他原以为母亲的死是因为这朵毒物,没想到……
“我的意思是,令堂的死不是因为拘灵的花茎。”季莩洛站起身,拉着已经有些呆愣的云麟之走向了墙角的粉色花朵,“二少爷,这花本就清香无比,花茎虽毒,花蕊却无毒。可这花的花蕊却偏偏被人放进了大量的迷毒,随着花香飘散开来,武功再好的人在这迷毒整日整日的‘熏陶’之下也会变的体弱多病,更何况是令堂那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竟是这样……她竟然用这么毒辣的手段,怪不得父亲都没有察觉到……”云麟之瞠大着双目,摇着头,过了好久才说到,“是大夫人,是她害了我母亲,恐怕还有好几个姨娘都是因为这个才……”
“是很高明的手段,婚后第二日就将拘灵送了去,可偏巧那时大家都好好的,过了几年,个个都缠绵病榻,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只不过任其自生自灭罢了。”季莩洛叹了口气,虽然自己家里的各房姨娘也是面和心不和,却也不会做出来这么狠毒的事。
“你们……要的是天蚕丝还是云锦?”云麟之终于抬起了看向拘灵的头,正视着季莩洛,眼神坚定。
“如果我们都要呢?”季莩洛微笑着,这是她对云麟之笑的最真诚的一次。
“如果我都给你们呢?”云麟之也微笑着回应,他要的,只有那个女人的命。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母亲那么多年的恨,他定会让那个人来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