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歌初上 番外之 忆昨日,轻声细语时
作者:滢然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知道母亲死因的那一年,我十岁。

  紧紧握住拳头的我,身体斜斜靠着墙壁,渐渐滑下来。刚才听到的种种,都还像刀子一样,句句扎心。

  可那时并由不得我伤心,里面紧随而来的脚步声逼走了我。我得活下来,我还要为我娘报仇。

  已经快要失去心神的我跌跌撞撞的回到了和母亲同住的院子,刚一坐下,我就看见母亲床前的小桌上盛开的那盆粉色娇艳。

  “云惜!”我站起身,恨恨的喊道。

  “二少爷,你怎么了?怎么出去走了走就变成了这般模样?”云惜想要拉我坐下,焦急的询问着。

  “让人把这盆花拿出去扔掉!”我颤抖着指头,指尖直指那盆花,恨不得现在就把那花塞进贼人的嘴里。

  “好好,二少爷你先坐着,我这就叫人扔出去。”云惜刚开始还有些犹豫,毕竟那是夫人最喜欢的花,可一看二少爷的样子,只好先顺着他的意思。

  “等等!”我看着那盆花离我的视线越来越远的时候,心中一痛,扯住了就要离去的云惜。

  “二少爷怎么了?”云惜回身问到。

  “把那盆花埋在院前的角落,娘亲是喜欢那花的,种在那里,她若是回来,第一眼就能看见了。”我看着他们又将那花种在了墙角,指间已经攥的泛白,只有这样,我才断不会忘记母亲的死。

  坐在厅前,我双眼看着那花沐浴着阳光,突然想到很多年前的母亲。

  我也记不清那是几岁的时候了,我对每个月都要去的别院很是熟悉,也甚是喜欢别院那个养满了鲤鱼的池塘。

  春日浮柳,夏日繁花,秋日落叶,冬日飘雪。那池塘总有一点景色吸引着我。

  “麟儿,到处找不着你,我就知道你在这里。”我回头一看,母亲穿着水蓝色的衣裙,白皙的脸颊许是因为找我才急的红了不少。

  “娘亲,爹爹什么时候回来?我想回家去。”我一头扎进母亲的怀里,左磨磨右蹭蹭。

  “你爹爹啊,去找一个人,过几日就回来。麟儿是不喜欢这别院吗?”母亲摸着我的头,笑着问道。

  “也不是不喜欢,就是每个月都要来,有些腻味了。还好这边有个池塘,有些看头。”我伸手一指,拉着母亲也去看一个池塘的鲤鱼。

  “麟儿啊,母亲问你,以后你如果喜欢上两个女子,可要如何抉择?”母亲一笑,一边随手撒着鱼食,一边随口问着。

  “那就像爹爹一样都娶回家啊,这样不就不用抉择了?”我笑着回答。

  “麟儿,以后不论如何,只能爱上一个女子,也只能娶一个女子,别的,不要招惹。”母亲看着我,话说的很认真。

  “为何?”我问。

  “因为我们麟儿只有一颗心,怎么能将一颗心分给那么多女人呢?那样岂不是会很疼?”母亲眼周的笑意已经渐渐隐去,我现在才懂,那时母亲的表情。

  只一颗心,需要分给那么多的女人。可她一心爱的人却没有将自己的任何一点心意给自己,却还要骗着所有的人,他爱她,他的一生只爱她。

  母亲是父亲的二夫人,仅次于原配的二夫人。每个月都要随着父亲去别处游山玩水,那个别处就是云府在京郊的一处别院,可所谓的游山玩水,却只有母亲一人。

  父亲去了另外一个女人那里。一个并不愿意嫁入云府,挚爱父亲也让父亲挚爱的女子。父亲为了保护她,从不曾告诉府中各位夫人有她的存在。

  唯独母亲一人知道。

  可母亲却只能让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明着承宠万分,暗里却只能独自伤神。

  父亲并不是不知道女人那可怕的嫉妒心,但是他却能狠下心把母亲推上了风口浪尖,成了众矢之的。

  就这样,府里的夫人们都将自己现在不上不下的待遇的原因归结到母亲的身上。

  可我没想到,已经是云家女主人的大夫人,却是害了母亲的人。难道是因为母亲夺走了原本应该属于她的云家女主人的锋芒?

  什么原因都无所谓了,我只知道她是凶手。

  父亲那个养在外的女人重病的时候,母亲早已去了。父亲只好带着我,说是出去游玩几日,好让我快点从丧母的悲怆中站起来。

  我仍旧是在别院等着父亲,坐在曾经母亲坐着的石凳上。

  “麟儿,我们回去吧。”我一回头,看见的是父亲充满血丝的双眼。

  “死了?”我嗤笑一声,继续撒着鱼食,学着母亲那样的轻柔。

  “你听谁说的?”父亲上前几步狠狠的抓住我的胳膊,我很疼,却忍住了呼喊。

  “父亲做过的事,已经让母亲帮着瞒了那么久,现在是要我继续帮着母亲瞒吗?”另一只手狠狠的掰开父亲的手,这才将手中剩余的鱼食都尽数扔进了池塘,“父亲还真是会利用人。”

  “我利用了她?”父亲哈哈大笑,指着我和母亲有些相似的脸,扭曲着神情,“难道只有我利用了她?她就没有利用过我吗?”

  “什么意思?”我急了,母亲已经去了,难道父亲还要难为母亲吗?

  “你以为你在云府的地位是怎么来的?云韶之不得我心,你还稍微好点,不然我怎么会答应你娘把云家少主子这么好的地位给你?是!我利用了她去看别人,她又何尝不是利用了我,好给自己的儿子一个好的未来?”看来那个女人的死真的是刺激到了父亲,他那个样子,别的夫人死的时候我从来没见过。也就只有母亲死的时候,他流下了一行清泪,我一直觉得他那个样子,是在烦闷以后要怎么出去见那个女人。

  “你胡说什么!你胡说什么!”我一愣,待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将拳头一个个的锤到了父亲的胸前。

  他也不挡着,过了一会,我也放下了拳头。

  后来才知道,母亲是拿我的前途和父亲的他念做了交换,母亲帮他暗度陈仓,好让他可以经常去看自己喜爱的女子。父亲答应母亲,只要他在一日,就保我在云府的地位一日。

  想必那时的母亲已经不放心思在父亲身上了,省的投了心思进去也像是个无底洞一样,填也填不满。

  可我还是为母亲不平,我愿意放弃母亲想要为我夺来的一切,只想让母亲陪着我。

  只是,这样的结局,让我怀疑,什么是爱情?

  嫁了,一生便爱他,只看的见他的岁岁年华。

  娶了,一生便宠她,只容得下她的笑靥如花。

  可父母这样的婚姻,留给别人的是唏嘘一阵,留给我的,却是一生的阴暗。

  如果一切都能重来,时间倒流,我会拉着父亲的衣袖,告诉他,我会很好。

  如果一切都能重来,时间倒流,我会躺在母亲的怀里,告诉她,我只要她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