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上了你。
我家门外,你飘逸的长发,就如同丝丝缠绕上我心一般,令我难以呼吸。我红透了的脸,被几个丫头取笑了好些天,我从来都没有骂过她们一句。
不是我忘了骂,而是我喜欢她们把我们两个人说在一句话里。
暧昧的气氛终于被父母看了去。他们骂我,说我八成是疯了。
我疯了?为什么?
就因为我看上了一个家世比我要好太多的男人?就因为那个男人的眼几乎不会注意到我?就因为我姿色平平还妄想得到你的垂青?
我没疯。
我日夜不停的告诉自己,告诉身边的几个丫头。
她们也不停的点头,大声的说着:“小姐怎么可能疯了?”
那句话,把我本就确定的心,再次高高的捧了起来,坐上了云端。
女儿家的心,如春日的蝴蝶,紧紧围绕着自己喜欢的花蕊。直到你我的那次偶遇。
我清楚的记得,那日的我穿着新洗的衣裳,跑去街上买些桂花糕回家,半路遇上了骑马归来的你。
“姑娘,你没事吧!”你紧紧攥着手中的缰绳,蹲下身看着倒在地上的我,目光担忧。
“我……我……”其实那时的我想说我没事的,你的目光让我回答不上来,让我沉浸在你墨色的眼瞳里,无法自拔。
我们就这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直到围观的路人惊呼的时候,我才回过神,想要坐起身。
“啊!”刺骨的疼痛从腿上直击全身,我颤抖着,扶着我的腿,眼泪早已肆虐。
“只怕是腿断了,啧啧,能保住一条命也算这丫头命大啊。”有人感叹着。
是的,我从马的脚下逃生,却还是伤到了腿骨。
“我带你去看看大夫,姑娘快些上马吧。”你有些急了,也是,那样骄傲家庭里出身的你,还是心肠能好些的。
后来,我的腿到了冬季,总是隐隐作痛。你一直安慰着我,在我的身边。
只怕你娶我,我的父母都觉得这是绝不可能的事。
我出嫁的前一晚,我对着他们二老笑着:“我说过吧,我没疯!”
可我脸上如绚日般的笑容,在看到你家那样多的美眷后,还是结上了一层冰。
粉蕊绿意,蓝晶紫檀。她们身着各色的衣裳坐着,而我,身着血红色的嫁衣,站在厅中央。
个个都美,个个都比我美。那时的我诧异到,诧异到连脚步都忘抬了。
你搀住我,说这些都是我的姐姐们,以后腿脚再不方便的话,告诉她们也可以。
好妹妹……
妹妹真美啊……
我想用手堵住我的耳朵,我不想听她们一句句的妹妹,我想大声的告诉她们,我没有姐姐!
嫁入云家后,我便成了芳华中最平静的一朵,每夜等着你来,一等就是一夜。
晚上,我仿佛能听见耳边隐隐的呼吸声,我仿佛能听见笑骂声。可等我睁开眼,我听见的就只有风声,一次次的,敲打着我的心。
后来,我遇见了她。
她也说过,我就是个疯子,不过她就是喜欢我这样。
我拿钱给她,她拿药给我,还送了我些花种子。
“青月,这些花不要种在自己的屋内。等到花开之时,再把这些药放入花蕊,日日都放上一点,那时候再把这些花送给你觉得最漂亮的人。”她笑着说。
“青月,这些药会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人,拿去,别用的太狠。”她嘴角的笑意更甚。
“青月,这些毒,你可不能随便用。这个可是‘血刃啊’,若不是你掏那么多钱,我才舍不得给你。”她嗤了一声。
后来,我也嫌弃了她的聒噪,嫌弃了她对我的颐指气使,嫌弃了她对我的呼来喝去。
她只有‘血刃’,却没有‘血刃’的解药。
她死的时候,狠狠的骂我:“你这个疯婆娘,总有一天,你会死的比我还要凄惨百倍!你以为那些被你害死的女人会善罢甘休么?不!她们会等着你,在奈何桥边让你魂飞魄散!让你……”
我不喜欢她说的那些话,我抽出她的剑,刺入了她的身体,一字一句的告诉她:“我没疯!”
府里的女人一天天的变少,一天天的变弱。只有我,还像以前那样身强体健,而你也夜夜流连,不过数月,我便坐上了云家女主人的椅子上。
我才是云家的女主人!唯一的一个女人!
我以为这句话,也深深的埋在你的心里。直到你再娶,一个接着一个。
我坐在厅里,为了不抢走新娘子的风头,我换下了我最爱的红色。
我听着她们叫我姐姐。那时候,我长长的指甲嵌在掌心里,我巴不得掌心就是她们的喉咙,巴不得现在让她们的鲜血把嫁衣染的更红!
可我还是得笑着,温柔的笑着,笑着看你们携手行步,看着你们拜堂入室。
直到我的笑容僵硬,身边的丫头才告诉我,你们已经进了洞房了。
我掀起衣裙大步的离开,回去从首饰盒里拿出心爱的玉簪,慢慢抹上‘血刃’。我看了看玉簪,又看了看那个女人送我的花。
“来人!”我大喝一声。
“夫人有什么事要吩咐的?”这个丫头跟在我身边也不短了,肤如凝脂,口如朱丹,如果穿上好一点的衣服,也算是个美人了。
“这个簪子赏你了。”我站起身,躺在塌中:“你等会出去叫小茗把花给新娘子搬去,祝她人比花娇。”
我看着她慢慢的退出去,才又坐起身,打量着镜中的自己,不过几年,我就老成这样了么?你就要去找别人么?
你娶回来的每一个新娘子,我都恨。可我最恨的,却是她!
从她进府的那天起,你对她的喜爱比全府的女人都要多。你要去她房里用饭,你要去她房里过夜,你甚至还要带她去郊外的别院,一走就是好些天!
那个别院,门朝哪边我都不知道。而她,却能住在那里,把那里当成你们另外一个家!
她生了一个儿子还不够,还要抢走我所有的光芒吗?这是我第一次怀疑,那朵花是不是不起作用了,怎么那个女人到现在了还不死!
我日夜都在盼望着,祈祷着,第二天刚醒,有人抖着身体告诉我,那个女人死了。
你知道这种感觉吗?每每的期盼又每每的失落,看到你和她一起出双入对,这时我真的觉得,我快要疯了!
终于,我等到了,这么多年,我快要觉得我等的就是这么一天。
她死了,死在别院,死在你的怀里。
呵呵,就连死,她都让我难安,都要让我嫉妒,这个女人,还真让我刮目想看,我笑着想。
我的笑,并没有坚持几天。
她出殡后,你又带着她的儿子,去了别院。
是去怀念她么?是去怀念你们在一起的日子么?
云麟之只怕就是她留给你唯一的念想了,你从此也要护着他了吗?把云家所有的权利都给了还不够,还要给他爱吗?
我让云韶之暗中夺权,让云晨经常去他的房里加药,看着他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的时候,我又笑了。
我在等,我等那一天的到来,我等他的死期。
我等他的死期,可你却死了。
死在那个别院。下人抬你回来的时候,我就懂了,你爱的人,另有其人。
从此,我更恨他们母子,我总是在问,为什么你走的时候不带上你们的儿子,这样你们才能团聚不是?
云麟之活的好好的,他把花从房中移了出来放在墙角,他明里对云韶之唯唯诺诺,暗中还是在招揽自己的势力。
我不能再等了,眼看着手中的药越来越少,我只能再一次出门,去寻找我需要的东西。
半年后再踏入云家的大门时,我还是夫人,他还是一个得叫我姨娘的小子。
可,好景不长。我的笑容并没有在云家呆多久,就留在了一片黑暗的花园中。
我嗤笑一声,看着眼前各种各样的鞋子,最前面的一个是明黄色。
他很聪明,懂得用云菱风来压制我。那夜,我似乎又看见了那些凤冠霞帔的美丽女子,一个个的对着我叫姐姐。
我大喊一声,双手打在树干上,流了血,却感觉不到疼。
云菱风,你的妹妹,你能想象到你妹妹的表情那时有多么的恨么,她大喝:“林青月,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疯!我没疯…….”我的声音慢慢变小,最终沉默。
我也搞不清楚,她恨我做什么。
我也搞不清楚,她为什么说我疯了。
我甚至搞不清楚,为什么大家都觉得我疯了。
从我看见你的那一刻起,这几个字就一直追随着我,她们都觉得我疯了。
可我没有!
我不过就是爱上了你,希望你的身边也只有我一个人罢了,为什么这就是疯了呢?
她们凭什么说我?
谁又不会为爱疯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