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冬雪长路
顾子辰在答应了尉迟太子去北罗救人之后,也并没有立即动身北上。
云锦阁刚在昭月安定下来,还有很多事需要交代清楚。
还是冬雪,连绵着,如同白色的棉被一样,盖上了缁京城。顾子辰一筹莫展地看着屋外地面上的雪白,心思已经飘去了远方。
可也恰好就是这场大雪,紧紧地拉住了尉迟明风急忙欲归的脚步。
顾子辰心想,只怕再怎么遥远,尉迟明风都恨不得现在就走吧。他眼睛里突然溢出的笑意在看到一双黑色的鞋子后又全数消失。
他抬头,看着来人。是尉迟明风身边的那个侍卫。
“顾公子。我家公子已经将路上必需的粮食银两准备好了,说等公子把事情安排好了就走。”依旧是灰色的劲装,羽侍卫抱拳恭敬的说着,全然不顾自己的到来已经打断了别人的悠闲享受。
“嗯。”顾子辰淡淡的应着。旁人只听的清楚他的话语,却听不清楚他的心情。
“怎么了?”季莩洛走上前,手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按着:“是不是不想去了?”
“不是。”顾子辰叹息着,多少的无奈都跟随着这口气一起脱离了身体:“有了北罗太子的照应,以后的事情也会走的更稳当些。”
“那你可有想好让谁带在昭月?”季莩洛坐下,帮他倒好茶水,递到他手中:“如今,橙樱夫妇留在南越,紫鸢又随着柳家公子去了北罗。你身边的人不能再动了。”
“雪使定是要跟着你一起去的,那样的话顾沂风也就得跟着……易云和雨使也都……”有些懊恼,顾子辰晃了晃茶杯,这么长时间,好像黑坛已经破败很多了。
“以前黑坛那些人都被你们散了?”季莩洛想了想,黑坛里随随便便拉出一个人来应该都能撑住他们在缁京的场面。可唯一让人担心的,就是现在这个场面,放在谁手里是最安全,是最让人放心的。
“主子为什么不愿意重用顾左岩和顾左越?他们都是黑坛中的佼佼者,况且如今老坛主和他们都一同隐居在昭月。我觉得这些事交给他们,最适合不过。”顾易云率先说道。
“我既然都已经让他们归隐了,怎能又让他们回来?”顾子辰摇头,左岩倒还好,可就是左越那个样子…….
“主子难道忘了老坛主让我带给你的话了吗?”顾易云蹭的站起,从怀里又抽出一张已经有些泛黄的纸条,开始大声的读着:“若是黑坛有难,必当召我回来,以稳大局。”
“主子。既然这样,叫老坛主回来也好。毕竟北罗和昭月局势未定,两边都需要得力的人在才行啊。”顾雨欣也点着头。
“易云,送信过去,叫左岩过来吧。老坛主和左越就住在这个宅子里。”伸出手,看着面前琳琅满目的珍馐却食欲堪堪。顾子辰微笑,吃吧,也不知道一路上还要受些什么苦呢。
一路上,只怕他们要受的最大的苦就是寒冷了吧。
顾子辰一行站在雪中,看到尉迟明风准备好的马车时,他们总算放下了这个心。北罗太子的马车,外观的颜色暗陈,有些老旧之感,但是里面的东西却是应有尽有。
听羽侍卫说,光是车壁上的新棉就加了三层,马车里的毯子也是加了雪狐毛的,保暖至极。最暖和的脚下的火盆也发出阵阵热量。
顾子辰看了一眼,想着这马车里的温度肯定要比外面的冰天雪地要高上许多。
刚进了马车的顾雪若和顾沂风两人也在微笑地打量着。
“看来这尉迟太子还真是有心,怕我们冻着就把马车弄的这样暖和。”顾雪若伸手拨了拨头顶的长穗,笑着解下大氅的带子坐下。
“我只看出来他是个聪明人。”顾沂风一笑,对着顾雪若努了努嘴。
“干啥?”瞪了他一眼,顾雪若看了看身后,竟发现马车上还有些书籍。果然是太子,就连出行都要带上这些东西。
“帮我解开啊。”顾沂风背着手,压低了腰,就这样撅着屁股和顾雪若对视着。
“我去找姐姐玩。”顾雪若又蹭的坐起,完全不顾顾沂风的想法和位置……
砰!
啊!
这两声,一声是两个光洁额头的撞击声,一声自然是顾雪若的惨叫声。
顾沂风一愣,他哪能想到顾雪若就这么急着要走。他看她双手按着额头的样子,心中的疼惜顿时升起:“要不要紧?”
“顾沂风!主子疯了才会让我和你同一个马车!”顾雪若大声吼道,震的马车外面的落雪窸窸窣窣的往下掉着。
“我觉得挺好的。”顾沂风笑着回答,拿起榻上的大氅又跟着顾雪若走了出去。
刚一掀开厚重的帘,大风带来的细小雪粒就打上了脸庞,顾雪若赶紧回头,撞上了后来的胸膛。
“穿好再过去,刚好我有事和主子商量。”顾沂风一笑,把厚厚的大氅就披上了那瘦小的肩头,拉起她有些冰凉的小手继续走着。
踏雪来去,一串串脚印压在白色的雪地上,咯吱作响。北风吹打着脸,雪会偷偷飞进衣领,突然的凉意也将她手心里的暖驱了个干净。
顾雪若一个瑟缩,抬头看着依旧昂首走路的顾沂风,难道他不冷吗?就算带了人皮面具,也是冷的吧。
“沂风。”顾雪若停住脚步,站定了看他。
“怎么了?”顾沂风一笑,紧了紧她那被风吹开的大氅,胳膊从身后抱着她,“有什么事我们进去了再说,这里冷。”
“嗯。”顾雪若点头,“你整天带着人皮面具,我都记不得你真实的样子了。你不会是打算一辈子都顶着别人的脸过日子吧?”
“不会,如今还在昭月,我就得防着点。毕竟那时宇文弈攻坛时我和他交过手。”她会忘了自己的相貌?自己看了多年的相貌?他不信。
“走吧,我就随便问问。”顾雪若看着他一时间有些恍惚的神情,突然有些局促。他喜欢怎么就怎么吧,随他。
走上马车,两个人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看着顾子辰和季莩洛两个正在博弈,便随手找了些书看。刚一打开,顾子辰的声音就响起,有些恰巧,又很合事宜。
“如今还没出缁京,就坐不住了?”顾子辰瞟了一眼刚坐下的两人,伸手落子。围攻?很好,莩洛的棋艺大有长进。
“非常时期,缁京城外城守定不会轻易放行,只怕我们还得耗一会。”顾沂风一笑,拉过顾雪若的手在火盆上烤着。
“开行的人是谁?”捏着黑子的手一停,又稳稳的落下,他们出城的人不少,马车都备了七八辆之多。看来出城是有些困难了。
“是那个羽侍卫,尉迟明风的马车紧随其后。”顾沂风回答。
“不碍事,他会打点好。”如今心急如焚的人是他,归心似箭的人也是他,他怎么会不扫清路边一切有可能出现的障碍?既是北罗太子,手段必定不少。“星魂和月影他们可好?”
“嗯,我刚才过去看了,星魂已经睡了,月影在看医书呢。”顾沂风拉出火钳,翻了翻盆中烧得通红的炭火,随口说着。
又是一阵沉默无言。北罗之行,连他们都不确定是否安全无虞,就带着大病初愈的星魂一起走了。
但愿,北罗的今冬不会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