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停留在马车上正在讨论着到了北罗后该如何如何的时候,就被前方的数声大喝给惊了去。几人对看了几眼,立即凝神听着。
“缁京城未时之后禁出城,难道你们不知道?!”又是一声大喝,这样中气十足的气魄,让他来守一个小小的城门真是可惜了。
“我们只是来缁京寻医的,现在眼看着天就要暗下去了,官爷可否通融通融?”满脸微笑的羽侍卫从怀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银子,塞在那军爷的怀中。
“嘁!这点东西就想塞住我的嘴?!”那军爷不留痕迹地把银子顺到衣服里,继续吼叫着。
“官爷,银子不是问题,只是我们……”羽侍卫抱着拳头正绞尽脑汁的想着,便被人一把拉到一边,他嘴边的话语也彻底被一口冷气给吸了进去。他看见,他的主子,已经站在了马车外……
那守城的士兵倒是没白干这守城的活,形形色色的人都见的多了,他的那双眼睛几乎在看见马车上突然出现的人影时就亮了,他看见的不是人,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未时不能出城?”尉迟明风一身紫衣,就连大氅也是紫色的锦缎织就而成,上面的紫色花纹在漫天的雪花中缓缓开启那逼人的光芒,照射着。
“这位爷!如今北罗那群贼人都快逼到城下了,这时候封城也是为了各位的安全着想……”那士兵脑袋一点,笑着回答:“不过如果爷真的要出去,也是有办法的。”
“如何?”尉迟明风追问,他根本不想在这种无谓的事情上浪费时间,慵懒的抬了抬眼皮,示意羽不要轻举妄动。如果在这里闹出了事,只怕这一路都不得安宁。
“爷您一看都是富贵之人!”士兵先夸了一句,紧接着才道出了自己的目的:“如果您再多给些赏钱,并将您的大氅……”
“羽!回来。”目光一滞,又快速投到一旁已经杀意腾腾的羽身上。那个士兵太贪婪,是留不得了,可却不是现在。
“公子!”羽侍卫刚一榻上马车,就急忙说着:“他要些赏钱便该知足了,还妄想要您的大氅!那可是穆姑娘……”
“行了,我们再等等,天黑出城!”尉迟明风慢慢落下身子,靠在榻上。这点时间,他不怕耗着,他好吃好喝又有这样的炭火烤着,那士兵有什么?
只怕那士兵现在在冰天雪地里正急得跳脚呢……
“喂!”又是一声长喝,带着浑厚的内力传了过来,打破了刚沉寂下来的片刻宁静,“我说前面的你们还走不走啊,我们这边还打算出城呢!”
声音越来越近,马车刚停住,就听见外面又斥了一句:“不出城占什么路啊!”
“等等,看他们怎么出去。”尉迟明风掀开窗上的小帘,外面的冷气飕飕的吹了进来,马车里的温度快速的降了下去,连带着炭火都开始飘摇着。
“我说守城啊,未时以后才不能出城是不是?”顾沂风站在马车前,看着双眼发愣的守城,一阵恶心从胸中扩散开来,直逼头顶:“你看我做什么?”
“你……”突然被人瞧去了心思,守城的士兵有些尴尬,赶紧回答:“你说的对。”
“真的?”顾沂风接口。
“是的。”他一愣,是啊,未时以后就不能出城了。
“那还不快开城门。”顾沂风一笑,转过身就要往马车内钻去,旁边的一声嗤笑,让他僵住。
“开……开城门?”那士兵更是傻在当场,眉头紧皱,像是正在回想着两人简短的对话。
“我们午时的时候就来过这里,你难道忘了?”顾沂风跳下马车,和那士兵对望着,一脸的诚恳。
“啥?”他继续傻着。
“你忘了?这你也能忘?”顾沂风痛心疾首的大斥,手指抬到士兵脸一样的高度,开始抖着:“身为我们昭月缁京的城守,你竟然连每日来来去去的人都记不了个大概?如果真的有一日,北罗的人偷偷潜入,你这样的大意也会害得我们昭月万劫不复!就你这样的人,还能来守城门?冰天雪地就看别人能不能宰是么?是你该宰吧!我们昭月圣君怎么会容的下你?!”
“我……我……”那士兵听完顾沂风的话后脸色煞白,扑通一声就跪在雪中,不住的颤抖着:“我记得,记得,你们午时的时候来过这里,说是有东西要取又折回去了……”
顾沂风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嘴角的笑容这才跃了上去,他上前扶起那个士兵,安慰道:“你记得就好,这么大冷的天,谁都会有个累的时候,也怪不得你。”
“是…..是。”他赶紧点头,这样的天气,也可怜他额头上都出了一层薄汗了。
“那出城的事?”顾沂风指了指城门,意思很明显。
“我这就叫小的去开门,您且等等。”三两步小跑,连带着一声吆喝,笨重的城门缓缓开启,城外的积雪更厚,小路已经全然被雪覆住,一片白色。
“您好走,好走。”那士兵低着头,看着数辆马车都出去了以后才暗自吐了一口气,又命令人把城门关上,省的有人浑水摸鱼的逃了出去。
“老大,这样不好吧,都这会了还让他们出城,要是上头知道了……”一个士兵举着长枪,看着紧闭的城门小声道。
“废什么话!那你说说每日来去的人你都能记住?记住了,让他们出去,一切正常。没记住,让他们捅到哪里,我们都是死罪!现在北罗的人逼的紧,连宫里都严查进出的人,我们敢说我们没记住?那不是把自己的脑袋往刀尖上送是什么?”那士兵脸上一白,狠狠的拍向那人的脸,一阵痛骂后才缓了过来:“今日未时以后这边一切安好,没人出城!记住了没!”
“记住了!”难得的异口同声,只有这一句,他的心才能稳住,守城无所谓,要是丢了身家性命可就不值得了。
他们这么想,顾沂风也觉得他们是这么想的。能出来,也就赌了他们不会为了这样的小事而甘愿放弃自己的心思!
“公子……”刚才的那一幕,被尉迟明风和羽都看了个一清二楚,那凌人的气势,那字字紧逼的话语,还有那异常严密的思维,都不是一般人能与之媲美的。
“我看见了,是个聪明人,懂得以别人的弱点去攻击。看来这次是我们愚笨了。”尉迟明风淡淡的笑着,怎么样出城都无所谓,只是原本他还想着弃车呢。
“公子,只怕他们都不简单,若是……”羽突然想起,刚才那个人是用内力凝声,那时的他身在百米之外,如何到了他们这里还是那样浑厚的声音?
“身边个个都是高手,连专司解毒的人都有,那自然不简单。”尉迟明风打了个哈欠,拉好毯子就靠了下去:“这样也好,省的我还要派人去护他们周全。”
“公子难道就不怕他们有异心?”羽上前一步,穆姑娘身体不好,他可不能再出什么差错了。
“他们不是我的人,便不必与我同心。”尉迟明风淡淡的说着,嘴角的那一点弧度告诉了旁人他现在的心情并不坏:“他们愿意去救池绯,就够了。其他的,我不在乎。”
“公子!”几乎是喊出来的一声,惊到了已经有些困意的尉迟明风,他赶紧闭嘴,等待着即将要来的斥责。
“守着就成了,等会找个客栈就歇着。我先睡会。”他紧紧的闭上眼,褐色的眼瞳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