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只听人说北罗的冬季是最长最冷的。
现在真正感觉到了才晓得。
那是怎样的冷。
更何况,现在还只是在昭月国境内,离北罗还有些距离。
那呼啸而过的风夹杂着漫天的细小雪粒打在季莩洛的小脸上,轻轻的放下了帘,她皱着眉伸手抹去脸颊上得水珠。
“这边的村落都少了很多呢。”季莩洛把手放在火盆上烤着。看见顾子辰正埋头看着书,便凑了上去:“是什么书?让你看的这样认真。”
“不过是些长词罢了。”顾子辰合上书本,把书放在一旁的桌上:“你喜欢看些什么样的书,我让人替你买来。”
“只要不是之乎者也的大道理都行。”季莩洛微笑,脑海中闪过自己母亲的样子,笑容也垮了下来:“以前我娘在世的时候,总让我看那些。有些腻了。”
“人都说女儿家能识字已经算不错了。你娘是心性高,想让你成为女儿家中的皎皎之星。”顾子辰从身后的柜子里抽出一本书,递了上去:“沂风教你的都是剑术,你总要学些心法的。这里都是坛里的秘籍,你看看去吧。”
“那怎么行?”季莩洛吃惊道。在她看来,她在黑坛里的位置不尴不尬,现在就拿着秘籍翻看,总有些不妥当。
她摇了摇头,说道:“你们都说沂风的剑术顶好。跟着他学剑术,就算学不到精华之处,学学皮毛也足够我应付了。”
“也是…….”顾子辰堪堪收回手,把书放了回去。脸上稍微有些失落之色,但也只是一瞬的功夫。
“等我把沂风的武功学的差不多了,再来拜你为师!”季莩洛看见了刚才他脸上转瞬即逝的失落。她眯着眼睛笑道:“还有雨欣的毒,月影的药理。我总要学上一些的。到时候你再把这些秘籍给我也不迟。”
“武功并不在于谁学的多。”顾子辰叹气。她跟着顾沂风学本事倒没什么,怕就怕在她最后和顾沂风一般的精通剑术。女孩子随随便便一出手,就直奔对手的命门攻去,总有些不好。
顾沂风跟他的名一样,是个如风一般的男子。
就算猜,也猜不到他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说他温柔,可他的温柔中又带着些随意。
他鲜有恨意,多的只是对任何人的无所谓。只除了顾雪若一人。他的剑,可以为了她回鞘,也可以为了她沾染血迹。
“怎么说?”季莩洛的话打断了顾子辰的神游。她本就小些的双手握成拳头,撑着下巴,双眼正闪着熠熠的求知光芒。
“黑坛六使分工明确。沂风和易云两人在火流宫淬炼多年,易攻易守,算是黑坛里的佼佼者。星魂的武功大多都承于沂风手下,现在也能独当一面了。”顾子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顾雨欣的武功还算好些,毕竟以前是老坛主的暗卫,身手难得。她那一手的毒更是使得极好。月影最擅长的就是长鞭,因为经常要去山上采药,长鞭也能方便些。而六使之中,武功最不济的,也就是顾雪若了。”
“那为何当初会让雪若填上六使的空呢?”季莩洛皱眉。在她眼里,雪若的武功已经算很好了,如今落到顾子辰的嘴里竟是六使中最不济的。可转念一想,如果雪若的武功顶好,当年她也不会在出任务的时候受重伤了。
“雪若的师父,就是六使之一。管的,也就是黑坛的大小事务。”顾子辰叹息着,顾雪若的武功不济,也多半有顾沂风的责任。刚进了火流宫的人就被他接去了自己的住所,就算后来学的再好,没有经历过那样的厮杀,怎么会知道一身武功的重要。
“哦……”季莩洛点了点头,怪不得以前叫嚷着雪若武功天下第一的时候,她总笑着摇头。
那是无奈,又不知道该如何改正自己这个念头的表达吧。
季莩洛微笑,手指微蜷着说道:“雪若以前教我轻功的时候,我总觉得她很厉害。”
“她进了黑坛以后都在沂风的保护之下,没人会欺负她。”顾子辰点了点头,继续道:“不过她的性子,没有那样高的武功也是好事。”
“嗯。”季莩洛微笑。唇轻轻的抿着,正打算开口再问问别的事情的时候,马车突然往前蹿了几下,才慢慢停住。
顾子辰的手离开桌面,走出去问:“怎么回事?”
“主子!还好有你刚才用内力镇着,不然这马今天非得……”驾车的人突然打住,正色回答:“刚才一根长矛突然飞了过来,惊着马了。”
“长矛?”顾子辰一惊,这样的荒郊野岭怎么会有长矛?他的目光幽深,前面尉迟明风的马车也已经停了下来,是有什么情况吗?
“顾公子!我们主子说现在已经到了昭月和北罗交锋的地段了,可能会危险些。”来人一身灰色衣衫,是尉迟明风遣来传话的。
“危险些?”顾子辰脸上的笑僵住,这样就没了吗?堂堂北罗的太子,如今在昭月的地界里混了这么多天,竟还没混出个名堂?
“是!”那人点点头,回答。
“昭月的将士驻扎前方,你们主子就没想好要怎么出去?”顾子辰抬头,看向远方。
“主子正是让小人来问顾公子突围的办法。”那人抱拳,态度无比的恭敬。
“你们主子懒得想?”顾子辰抚额,目前他只能想到这个理由:“告诉你们主子,就说我们没有更好的点子。”
“啊?”那人张大着嘴巴,一脸的不可置信。
顾子辰并不理他,掀起厚重的帘子就进了马车。刚一落座,就听见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怎么……”刚才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全让季莩洛听了去。这样危险的地方,难道这两个人还要闹上一闹?
“他比我们急。”顾子辰一笑,脸上多出了一抹得意之色:“他身为北罗太子,在昭月的地界上本就要多担待着。他心中一定早有办法了,放心。”
“那我们……”季莩洛的话又被马车外的一阵脚步声打断,看来是刚才那个人又回来了。
季莩洛刚往外看去,那人就开口说道:“我们主子说,绕道而行!”
“让你们主子带路吧。”顾子辰点了点头,答了一句。待确定那个传话的人已经离开以后才召了赤鹫进来:“你在前面看着。若有什么异常,快速来报。”
一句话,彻底将季莩洛平静的心底击打出了涟漪。
他这是要干什么?
“怎么了?”季莩洛连忙发问,难道是那个尉迟明风有问题?
“有昭月的将士在,我们总得小心些。”顾子辰深吸一口气。
他还没有忘,去年是什么人踏足玉景,是什么人给了他们如今的落魄。他转头看着一脸担心的季莩洛,才出言安慰:“放心,尉迟明风既然邀请我们去,便会帮我们安置好一切。”
“那前面……”季莩洛有些紧张。一想到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竟是两国的战区,便禁不住的后背发凉。
那样的沙场之上,那样的刀剑无眼,那样的征战。到头来,只留下了尸体和满地的血迹。
一想起这些情景,她就觉得心底压抑的慌。
但愿,这一段距离。从昭月国土到北罗的这一段距离,他们能够走的安稳些。
马车又重新开始走了起来,压着地面上已经快要结成冰的积雪。
隐隐传来一阵响声。
可这样的响声,哪里比得上前方已经隐约传来的阵阵呼声?
走了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刚才隐约的呼喊声就越来越近。
仿佛现在的自己已经站在了沙场的边缘,只一步,就要看到那样气势恢宏的场面。
季莩洛颤抖着双手,她掀开帘子,往外看去。
不看还好,这一看,她的心倏地就提到了嗓子口。
马车在高高的裂谷之上行走着。而裂谷的另一边,就是双方开战的场所。
只一会,她看见了一个黑色盔甲的人直直的倒了下去。他的胸前插着一根长矛,前端已经没入了身体。
她又看见了一匹浑身通红的马儿,挣扎着四蹄,却还是掉下了深谷。
她感觉自己浑身都没了力气,手从帘子上落了下来。一切又被遮盖住,就好像没有发生一般。
“这就是沙场征战?”季莩洛的脸已然惨白,她闭着眼睛问:“他们的浴血奋战,会给他们带来什么?”
“看到了?”顾子辰叹息。这些问题,他不知该如何回答。当年,他也曾手执长剑,狠狠踩着别人的生路。
“嗯……”季莩洛苦笑。人,总是为自己的权利,开疆扩土。要杀的和不能留的,通通活不得。
“这样的场面本就不该让你们女儿家看见。”顾子辰伸手覆上她的:“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你见过这样的?”季莩洛抬起头,依旧苍白的脸对着他。
“没有。”顾子辰摇头,心里一阵叹息。他们都是从血泊里爬过来的,什么样的厮杀会没见过?
但这些,他并不能说出来。
马车再走了半刻钟左右,便突然停了下来。
这一停,让季莩洛刚刚安定下来的心,又紧张了起来。
“主子。”
凝成细丝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顾子辰一愣,拍了拍依旧茫然着的季莩洛,示意她去后面的马车。
“怎么了?”季莩洛一边起身,一边问着。
“你先去沂风那个马车,我过去看看。”顾子辰顺手拿起榻上的长剑,脚尖一点,就闪身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