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辰的身影堪堪在尉迟明风的身边落下。听着对面裂谷的震天号角声,还有不绝于耳的喊声,实在让他心烦。
“怎么不走了?”看着这样的场景,谁还会有好心情?顾子辰皱着眉头,目光却并没有从对面的战场上移开。
远远地,就已经是这样的声音了啊。顾子辰似乎能感觉到对面偶尔飞溅而来的温热。
他转头,看向尉迟明风。前面是这样的情况,他们还怎么走?
“走不了了。”尉迟明风浅浅的笑着,手指向不远处:“桥已经断了。”
“怎么会只有一架桥连着?”顾子辰看了过去,眉心已经皱成了一个‘川’字。他不能理解,尉迟明风到底在搞什么鬼。
“这里离朝阳城最近,我当然要从这里走。”尉迟明风一语就点明了自己的想法。要去北罗,往东西两面行数百里便可彻底绕过这一段裂谷。
若从那里走,至少都要多加两天的行程。
“你宁愿冒着这样的危险?”顾子辰眯着眼睛看他。他希望能够早点回去救人,难道就可以不顾别人的安危吗?
“过了这里,就会有人接应了。有我们北罗数万将士在此,还怕什么!”尉迟明风语气坚定。浅浅的笑意又爬上了嘴角,他看着对面正在浴血的人,微笑着。
“等会弃车吧。”半晌,尉迟明风突然开口,脸上的笑意未散。
“然后呢?”自从他指向那已经断裂的桥时,顾子辰了解了他的想法。对他们来说,以轻功从这里跨越而过,并不算难事。
“北罗军中已经备好了马车,等我们到了就起程。”尉迟明风打了打哈欠,笑道:“没想到隔这么远看,都会头晕。”
“尉迟公子。”顾子辰抬起头,也笑了:“尉迟公子从这里走,也有别的目的吧?”
顾子辰微笑,看着尉迟明风挑眉、撇嘴、微笑。身为一国太子,在两国交战的时候深入敌国已是冒险之举。如今他还直接从昭月的背后袭去,直达北罗的阵地。
对于昭月来说,这是对昭月国莫大的侮辱,是对昭月沙场战士最好的泄气之计。而对于北罗来说,堂堂太子率先深入敌腹,给他们带来的肯定不只是小小的激励吧。
好深的算计!
顾子辰心底嗤笑,竟把他们都算了进去,看来他以前真是小看这个尉迟明风了。
“既然顾公子已然清楚,便不必我多做解释了。”尉迟明风耸肩,一脸的慵懒之色:“不过顾公子大可放心,真的有池绯这个人存在。而且,池绯也真的在等你的玉救命。”
“不过是顺便带着过来吗?”顾子辰轻笑出声。第一回,他觉得自己在别人面前,不够深算。
“大概是吧。”尉迟明风摆摆手,心情似乎不错:“我没有料到,在昭月能寻到能治好池绯的东西。”
顾子辰点了点头,也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
自己的北罗之行,只是个意外。
对自己来说是,对尉迟明风来说也是。
顾子辰绕过自己乘坐的马车,径直去了顾沂风几人那里。说了几句话后就看见众人都拿着自己的东西下了马车,静静的站在裂谷边上。
顾月影还搀着星魂的胳膊,沂风紧紧的抓着顾雪若的大氅。
一年以前,他们还是那么地潇洒来去。可如今……
他笑着,眼光又转向了对面,慢慢开口:“等会施展轻功,从这里越过去。”
“嗯。”大家都点着头,脸上的担忧却渐渐显现了出来。只因为,他们都看见对面的场景了。
“赤鹫!你带人护着星使和月使两人。”顾子辰吩咐了一声,再瞥向顾沂风的方向,看见了他微微的笑意。
“走吧!”顾子辰拉着季莩洛的手,率先飞身而去。两抹身影瞬间从一边悬崖掠到另一边,然后安然落下。
顾沂风一笑,抱起顾雪若的身子就闪身前去,惹的一旁的顾雨欣连口夸赞。
他们安全到了裂谷的另一边,走到尉迟明风的身前。顾子辰看他,没想到他也是个练家子。刚才他的轻功,只怕不比易云的低吧。
“走吧。”尉迟明风一笑,看着顾子辰身后的众位,轻轻点头道:“劳烦各位走一段路了。”
“不妨。”顾子辰叹息,带了多少的无奈和不解。面前的这个人,他的决定总是能让你气愤到极点,但他的态度也总让你蹭地冲上头脑的血液又安静地回流。
看着不远处就在拼死的战士,季莩洛的小手紧紧的缩在顾子辰的掌里,跟着他的步子移动着。偶尔瞥去一眼,又快速的转了过来。
她扭头往后看去,顾雪若整个人都缩在顾沂风的怀里。
再看了看身边一脸淡然的顾子辰,她往他身边缩了缩,再也不去看那边的厮杀场面。
原来有他在,这里也是安全的。
正想着,一滴还算温热的血溅了过来。
几声凄惨,几声大吼,还有震耳的锣鼓声一起顺着那滴血的轨迹,朝他们扑了过来。
和他们离的最近的战士们,在打斗的间歇投来几眼。
原本,这也就是一场不怎么平坦的归途。在北罗将士的呼喊中,尉迟明风平日里的慵懒也尽数落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苍白之色。
那么多的血液,到处飞溅而来,晕染开来。
他看到的只有这些。
“快去保护公子!”北罗领军声嘶力竭的长吼,竟将不少拼死的将士都震了住。
有北罗的,也有昭月的。
然后,两军将士都提起手中的武器,往顾子辰的方向跑了过来。一边奔跑着,一边挥舞着手里的长矛盾剑。
有人倒下,又有人从那人的尸体上踩了过去。
没有一个人停住脚步,没有人敢停住。
顾子辰松开手,一把把季莩洛推在身后,另一只手已经摸上了剑柄。他死死地盯着那一群来势汹汹的死士:“月影带他们走!”
“是!”顾月影立即点头,拉着顾星魂和季莩洛就要继续往前走。一直缠着紫鸢的柳拂尘如今也安生了下来,安静的站在那里。可看了看仍然在顾沂风怀里躲着寒风的顾雪若,她顿住了,主子也忘记了,还有一个人。
紫鸢赤鹫他们身为主子的暗卫,自是要跟在主子身边护他周全。
可她要怎么保护四个人……好像那个柳拂尘好像是有些身手的。
“雪若?”季莩洛一把抓住顾雪若的衣袖,晃了两下:“雪若快走吧。”
“嗯……”探出头,顾雪若的脸上已经有了些血色。她拍了拍顾沂风一直搂着自己的手,就要跟着季莩洛几人走。
“多谢!”顾沂风也做出了待战的姿势,偏着脸示意她们快些走。他知道,就算再怎么不放心,也不能让她在留在他身边。
因为他这里更危险。
“易云,你去保护他们几个。”顾子辰命令,长剑已然出鞘。左脚往前滑了一步,顺势一点,人就已经飞了出去。
他要为他们开出一条安全的道路,要将这些已经杀红了眼的将士,截在他身后。
顾易云点了点头,跟在季莩洛的身后离开。而顾沂风和顾雨欣两人也拔剑冲了出去。
已经有些日子了,没有这样毫无顾忌的挥剑而去。他们总有他们要保护的人,有他们要守护的事物。
顾子辰的剑只在袭来的将士胳膊上随便划上几道口子,可那些将士哪里看的懂顾子辰的暗示。他们拿着长矛,大声的喊着‘杀’!数不清的矛尖朝顾子辰的身上招呼。
那样的阵势,让顾子辰叹息。他并不想动手杀人,毕竟…..
叮!
长剑在顾子辰身前不到一丈的地方横着,再前面的地上躺着一个亮白的矛尖!
“你怎么了?”顾沂风收回剑,站在他的身边:“这个战场不属于我们,我们要走出去也难些。”
“怎么?”顾子辰看着顾沂风剑上的红色斑驳,竟有些烦心。为什么,走到哪里剑上都要有一些血迹。
“我们是跟着尉迟太子过来的,如今也被他们看做是尉迟太子的人。”剑一挥,又挡去了一个飞来的暗器:“如今,这些昭月的士兵是要我们的性命!”
“主子……”水红衣裙在这样的地方更加显眼。一群大男人,又是一群军中男子,她的出现无非激起了将士们心中的另一团热血。她长袖一挥,围在身边的将士们齐齐黑了脸色,七窍中流出了血液。
她是美人,却是毒美人。
她的衣袖和怀里,藏着的不仅仅是女人的身体,还有这世上的各种奇毒幻药。
顾雨欣背手而立,看着面前那些已经目露淫光的士兵们,笑着:“主子,你可是要饶了他们?”
“他们与我们并无瓜葛。”顾子辰叹息。他的心中,向来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以前隐匿七年的日子,让他学会了淡泊,而后来知道的血仇,又让他开始一点点的回归。
他要何去?
他向往的生活,是宁静,是安逸。
他要何从?
他所走的路,却必须是血腥,是充满黑暗的那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