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语气过重的心里话也会不自觉的出声。

　　尉迟明风轻笑，但是，他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

　　看着沈肖紧皱的眉头，他竟然笑了出来，眼眸低垂，他看着自己的鞋面，笑容变的阴郁了起来。

　　穆池绯的孩子？

　　是吗？

　　尉迟明风抬起头，目光也从地上移到床上。刚才还攥紧的拳头突然松开，他正在一点点的靠近穆池绯。

　　一步一步。尉迟明风看着穆池绯苍白的小脸儿，他突然觉得，就是这样的苍白，才是自己最喜欢的啊。

　　好像，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的。

　　是楚楚可怜？还是惹人怜爱？

　　好像……都有吧。

　　尉迟明风站在床边，低头看着穆池绯。也看着她还在微微起伏的前胸。

　　“沈肖，你刚才说的什么？再说一遍。”看着穆池绯的小脸儿，他多么想去触碰，多么想感受只属于她的柔软。

　　可…….刚才那句话，到底是不是他听错了？

　　“穆姑娘身上的蛊，是用自己孩子的死灵做的。”沈肖走上前，看着尉迟明风道：“你不知道穆姑娘有过孩子？”

　　“呵呵。我怎么会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穆池绯有过孩子？这，就是她一直不愿意跟他的原因吗？这就是她不愿意过门的原因吗？

　　“嗯。穆姑娘的蛊既然是用孩子的死灵做成的。那么最有用的办法，就是用她孩子的鲜血去解。”沈肖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来，事情并没有自己想像的那么复杂。

　　“孩子不是已经死了吗？”尉迟明风淡笑着，伸出指尖，碰上了穆池绯的脸蛋。他滑动着指尖，闭上眼感受着那点触碰。

　　“你们再生一个就好了。”沈肖建议道：“这样的话，那孩子的鲜血才能驱走穆姑娘身上的灵蛊。”

　　指尖停在穆池绯的鼻尖上，尉迟明风睁开眼，头也移到沈肖那边：“只有这一个方法吗？生孩子，至少需要大半年的时间。”

　　“别的，就只能用穆姑娘的心头血……”沈肖的目光回望，尉迟明风眼里不断闪烁着的，是希望吗？

　　“那就用这个方法。”转过头，指尖又开始滑动，从下颚一直滑到咽喉，再缓缓滑到脸上。

　　“穆姑娘现在的身体不好，若是强取心头血，会有性命之危。”沈肖叹气，以医者的身份，他当然希望穆池绯能够走那条更加稳妥的路。可……

　　“那你的意思，是她要再生个孩子？”尉迟明风低垂着眼，他的目光在穆池绯的脸上流连。轻笑一声，他补充道：“要和那个死了的孩子一模一样的孩子？”

　　“嗯。只有这个办法。”为了穆池绯的性命着想，他只能肯定这个办法。他也只敢采取这个办法。

　　“她身体不好，又怎么能生孩子呢？”尉迟明风扯着唇角，指尖从穆池绯的睫毛上滑过。有多久，他没有这样靠近过她，没有这样仔仔细细地看过她了。

　　“穆姑娘的情况是特殊了些。但是只要你陪在她身边，应该会没事的。等会我修书一封送回李家镇。在穆姑娘全好之前，我都会留下来。”沈肖转身，对尉迟明风道：“对了，过一会儿穆姑娘大概就会醒来，记得让她把桌上的药吃了。我得回去算一算……”

　　“嗯。”轻轻应了一声，尉迟明风没有站起来。他还在看着穆池绯。

　　她等会就要醒了吗？等会这双眼睛就会睁开了吗？

　　尉迟明风笑着，她会跟自己说些什么呢？

　　责怪自己久久不归，还是低垂着眼眸害羞，亦或者是恢复刚才那样的狠绝？

　　呵。尉迟明风轻笑出声。他，已经开始不懂她了吗？

　　指尖下的眼皮抖动着，忽上忽下的睫毛就这样从他的指尖掠过，他的手，就僵在那里。

　　“啊！”穆池绯睁开眼，看着自己左眼上黑乎乎的东西，叫出了声。

　　“怎么了？”倏地收回手指，他刚才已经落到胸膛里的心又提到嗓子口。他想要扶着穆池绯的肩膀，可……手却在她的面前停了下来。

　　“风？”穆池绯眨着眼睛，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尉迟明风微笑，往她的方向靠了靠：“池绯，你这几年在绯院呆的可舒服？”

　　“不错啊。”穆池绯坐起身，微笑道：“风，你这次来打算什么时候走？”

　　“应该一时半会走不了了吧。”尉迟明风低头，看着穆池绯蹭上来的双手，他抖了一下，又轻轻握住。

　　“嗯。”穆池绯斜斜靠在他的肩头，把玩着他的手指：“风，什么时候能陪我出去走走啊。绯院这里有点闷。”

　　“怎么了？”尉迟明风微笑，自己已经僵硬的脊背慢慢放松下来。他歪着脑袋，看她：“想去哪里？”

　　“哪里都好。”穆池绯闭上眼睛，她微笑着，刚才还调皮的双手也安静了下来。她贪婪的呼吸着现在缠绕着自己的味道：“只要有你在身边，去哪里都好。”

　　“池绯，你打算什么时候过门？”尉迟明风叹了口气，他感觉着自己肩头多出来的那份重量。他轻启双唇，淡淡地说着：“若你再不同意，明年我就会多两房侧妃了。”

　　穆池绯抬起脑袋看他，话语里的酸味正浓：“风。你不是说除了太子妃以外，就只要我一个人吗？”

　　“我是太子。”这四个字，是他摆脱不掉的。这个名称，带给他荣誉，带给他权利。同样，也会带给他更多的身不由己。

　　穆池绯懂。她笑着点头，眼眶里的眼泪开始慢慢聚集。她转过头，闭上眼，稳住了自己的气息：“嗯。我知道。”

　　“池绯……”尉迟明风叹息，第一次，他不知道改怎么问她。第一次，他觉得，她竟如此的遥远。

　　“嗯。怎么了？”悄悄拭去眼泪，穆池绯转头，绽放出一个笑容。他……怎么用这样的眼光看她？

　　“你以前……”是不是有过孩子？尉迟明风张着嘴，看着她充满笑意的眼睛。

　　“以前怎么了？”穆池绯歪着脑袋问他。

　　是不是有过孩子？尉迟明风看着她，已经怔住。

　　这半句话，生生卡在自己的喉咙里。

　　看着她的笑容，他更加语塞。

　　他要的，不就是这样的笑容吗？难道，他现在要亲手捏碎？

　　他在乎吗？或者，他在乎的是什么？

　　穆池绯的性命还是她的过去？

　　尉迟明风的双手缓缓攀上脑袋，轻轻按住。抬眼看她，这个眼神……难道她也感觉到什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