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穆池绯的屋子里出来后，季莩洛看着满院飘落着的红色花瓣也禁不住赞叹着。

　　这样的美景，尉迟明风只愿送给穆池绯一人。

　　她本身就是幸福的吧？

　　人性都是这样，得到了部分，就想要拥有的更多。穆池绯要的，只怕是尉迟明风的整个身心。

　　可，这却是尉迟明风唯独不能许诺给她的。

　　季莩洛轻叹着，伸手接住一片花瓣，突然想起了自己还在季府时的日子。

　　扑哧！

　　她笑出了声。现在的她，只怕比那时候的自己要坚强很多了吧。

　　她慢悠悠地走着，欣赏着绯院里的每一处景致。高掉而起的屋角，还有那柱子上雕刻着的奇兽，更有那屋顶上漆着的各色花纹。

　　尉迟明风这个别院，已经成了金屋藏娇的地方。

　　绯院。绯院。

　　“呵呵。”季莩洛捂住唇，竟然笑了出来：“两个人都爱，却不知道对方也爱着自己吗？”

　　那个穆池绯看起来并不笨。她会不知道？

　　心中的疑惑越大，她就越想要解开。季莩洛看着不远处的一排房屋，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是啊，也不知道雪若怎么样了。

　　扣扣！

　　季莩洛收回手，站在门外等候着。她深吸一口气，心里不断忐忑。

　　难道这次，雪若还会被顾沂风保护在自己的臂弯里，不让别人探望？

　　吱呀。房门打开，季莩洛抬起眼，和顾沂风的目光撞到一起。

　　“有事？”顾沂风倚着门框，看着季莩洛。脸上的淡淡笑意又起，却比原先要多了一分稳重。

　　“雪若起床了没？”季莩洛的目光从空隙中越过，却发现自己根本就看不到屋内的情况。她苦笑着：“我能进去看看吗？”

　　“雪若最近好多了，你不要提晚上。”顾沂风轻轻点头，脸上的笑容褪去。

　　“不要提晚上？”季莩洛一愣，刚要抬起的脚步又顿住。她看着顾沂风，疑惑道：“什么是不要提晚上？”

　　“雪若上回冻着了。她现在比较害怕晚上。”顾沂风打着哈哈，后退一步，自己转头进了屋。

　　跟着顾沂风的脚步，季莩洛看着他的后背。似乎是想要将他整个人都看穿一般。

　　听着两声咳嗽声，季莩洛回过神，赶紧往那个方向跑了过去：“雪若，你怎么了？”

　　“姐姐，你怎么来了？”顾雪若抬起头，扯出一抹笑：“这几天，我都没有过去看你。”

　　“没事。”季莩洛强忍着鼻尖上泛起的酸涩感，伸出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顾雪若的小脸：“你瞧瞧你，脸都瘦成这样了。”

　　“姐姐。”顾雪若的手握住她的，叹息道：“都是我不好。”

　　“行行行。是我不好。”顾沂风倏地坐到床边，他笑着说道：“我不该圈着你，不能不让你哪儿都不去。哪儿都不去也没什么，但是你的好姐姐，再怎么你也得去看看是不？”

　　“妖精，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顾雪若瞪着他，小嘴噘着：“这么多天总是对着你这张脸，早腻歪了。”

　　顾沂风的笑容越来越大，他伸出手一把将顾雪若搂进怀里，吓得顾雪若尖叫出声：“她是你的姐姐，当然也就是我的姐姐。徒弟，你说是不是？”

　　季莩洛低头一笑，躲闪着顾沂风投来的目光：“我还不知道我妹妹同不同意呢？”

　　“她不需要同意！”顾沂风打断她，他紧了紧怀抱，挑衅道：“主子已经同意了。”

　　“同意什么？”顾雪若看了眼顾沂风，又看了看不住轻笑的季莩洛。她的眉头渐渐皱起，目光在两人的脸上来回着。

　　季莩洛一愣，看着顾沂风的脸色僵住，才急忙道：“是......”

　　“小雪。那件事，是我对不住你。”顾沂风低着头，目光紧紧地抓住顾雪若的双眼。他深吸一口气，说道：“我已经和主子说过了，等这些事过去后，就娶你过门。”

　　“娶我过门？”顾雪若一愣。她看着顾沂风，笑了起来：“你娶我过门干什么？”

　　“小雪？”顾沂风脸上的笑容僵住，他的双手抓住顾雪若的肩膀：“你不是答应过吗？难道你忘了？”

　　“我忘了。”顾雪若扭了扭肩膀，待顾沂风松开手后才说道：“或者，我从来都没有记得过。”

　　一句话，打垮了顾沂风这么长时间的坚持。顾沂风看着顾雪若的脸，眼神微眯：“小雪。你要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你已经不小了。不要再闹了，听话。”

　　“我没有闹。”顾雪若转头看他，眼里的冰冷几乎要将顾沂风的心都要冰冻住：“这几天，你搬去对面住吧。我这里没事了。”

　　“你再说一次。”顾沂风淡笑着看她，他斜靠在床边，刚才眼里的柔情已然不见。他的双眼，仿佛正紧紧地揪着顾雪若的魂灵一般。

　　他笑着，顾雪若却笑不出来了。她的目光，她的心神都投向了面前的人。她看着他，眉头一皱：“妖精。”

　　“嗯？”顾沂风轻笑一声，果然还是这个称呼。

　　“那晚……”顾雪若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表情也变的痛苦了起来。她的双手突然撑上额头，她轻声说道：“那晚…….”

　　“小雪！”顾沂风侧着耳。待听清楚她嘴里在说着什么的时候，他赶紧坐下来，抱住她：“小雪，今晚想吃些什么？”

　　“沂风……”顾雪若抬头，看着一旁愣住的季莩洛笑道：“姐姐来了。”

　　“嗯。她刚来。”他也转过头，笑道：“她现在是我徒弟。”

　　“姐姐。”顾雪若扭着身子，从顾沂风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姐姐，我有话要对你说。”

　　顾沂风扭头看她，又看了看季莩洛：“你们两个说会话吧，我就在门外。”

　　顾雪若看着那个身影隐在门外，她轻轻握住季莩洛的双手，低头笑道：“姐姐，我不想在这里呆了。”

　　“那你想去哪里？”季莩洛大惊，回头看了眼还掩着的门后才轻声问道：“雪若，你到底怎么了？”

　　“我想回昭月。”顾雪若不敢抬头，她看着渐渐模糊的粉色被面，声音也开始抖着：“我不喜欢这里。这里太冷了。”

　　“雪若。”季莩洛的手一抖。目光下移，她看着自己手背上的水珠，怔愣着。

　　那是雪若的泪水？

　　她又见到了雪若的泪水。

　　上次好像是两人在黑坛重遇的时候吧。她还记得，她们两个人在顾星魂的摘星阁里抱头痛哭。

　　而这次，她又哭了。她嫌弃北罗冷？

　　季莩洛看着顾雪若仍然低着的脑袋，手背也感觉着那时不时滴下的温热。

　　她甚至不敢伸手去触碰，甚至不敢去哄劝。她只能坐在这里，看着她抖动着的肩膀。

　　季莩洛抬头紧闭住双眼，笑了起来。

　　她噙着嘴边的一点咸意，雪若的泪水大概也是这个味道吧。

　　武功…….武功……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好？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保护得了她身边的人？

　　季莩洛紧绷着肩膀，双手的力气也渐渐大了起来……

　　听到一声呼痛，季莩洛猛地睁开双眼，赶紧看向顾雪若。

　　“怎么了？”伸手擦掉眼角的泪，她赶紧坐到床上，轻轻拥住顾雪若的身子：“雪若，你有什么事就告诉我吧。别这样了……”

　　季莩洛晃着脑袋，她多么想知道雪若到底是怎么了。

　　顾沂风的谨慎，还有顾子辰的隐瞒，甚至还有赤鹫的欲言又止。这些，都让她觉得奇怪。

　　“姐姐。”顾雪若轻笑着，双手抚着季莩洛的后背：“姐姐。我这几天都在想，虽然季府里的人对我们不好，但是至少不会有什么大事。自从姐姐嫁到王府，我们两个人的命运都全部改变了。”

　　“霓依……”季莩洛浑身一震，像是没有任何意识一般，这个名字就从她的嘴里冒了出来。

　　“嗯。”顾雪若的唇角勾着，歪着脑袋，和季莩洛的头靠在一起：“姐姐，我们回昭月好不好？”

　　“雪若……”季莩洛双手握住顾雪若的肩，和她对视着：“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顾雪若微笑着回答。半晌，她才叹息一声：“姐姐，沂风他……”

　　“他去子辰那里说过了，想让你嫁给他。”季莩洛掏出手绢，蹭着顾雪若的脸颊：“雪若，你怎么想的？”

　　“嗯。好。”顾雪若点头，眼里看不到一丝的喜悦。

　　“等穆池绯的病好了，我们就回昭月。等到了昭月，再给你们好好的办，怎么样？”季莩洛再也抑制不住眼泪，她紧紧抱着顾雪若，她隐隐约约地感觉到，雪若变了。

　　她不再是以前那个开心乐观的雪若了。

　　也不是那个偶尔会狠厉起来的黑坛雪使了。

　　她安静了起来，有时候甚至会沉默到让旁人忘记她的存在。

　　刚好，她想要安静下来，顾沂风也为她挡住了一切地烦扰。

　　可，她的改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回黑坛的时候？还是那天……？

　　她说想回昭月，竟说季府的好。

　　第一次，她说起了季府众人的好。

　　她是想回季府吗？是想要扔掉黑坛里的一切，重回季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