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肖现在额头上不断渗出的汗水，还有那开始微微颤抖的双手，也不是假的。

　　季莩洛皱着眉头，她也开始担忧了起来。

　　目光不停地在沈肖和穆池绯脸上徘徊着，不过一会儿，她就感觉到了穆池绯的异常。

　　她的手掌下按着的，就是穆池绯的胳膊。而那双细长的胳膊，如今正在不断地抽动着。比刚才还要厉害。

　　季莩洛的目光上移，只一眼，就差点让自己的眼泪都溢出来。

　　“沈……沈肖！”季莩洛的双手一抖，她的目光并没有移开。她紧紧地盯着穆池绯的脖子。

　　穆池绯以前那白皙光滑的脖子，因为蛊毒而出现的那些红印，现在已经全部变成了黑色。

　　沈肖的眼睛连抬都没抬，他的银针正一点点往穆池绯的指尖里送着。

　　他紧皱的眉头，还有那银针上的血液，都让季莩洛心惊。

　　是啊，现在的沈肖哪儿还会注意穆池绯的变化。他要的，是立马将穆池绯体内的灵蛊除去。

　　季莩洛紧抿着双唇，她只能看着沈肖的动作，看着他手里的银针一根根地扎在穆池绯的指尖上，看着那黑血一滴滴地滴在被子上。

　　她，没有别的动作，也不敢动作。

　　“怎么会这样……”沈肖的手一抖，他猛地抬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穆池绯苍白的小脸。

　　“怎么了？”尉迟明风上前一步，他看了眼沈肖，又看着穆池绯，眼里的担忧已全部转换成了心疼。

　　“她体内的灵蛊……”沈肖急忙将穆池绯十指上的银针都拔了下来，他甚至顾不得抹去已经快要掉进眼里的汗水。他紧皱着眉头，看着穆池绯：“究竟是谁给你下的灵蛊？”

　　“是……是我自己。”穆池绯缓缓睁开眼，她看着沈肖，勾起唇角笑着：“都是我自己……”

　　“池绯！你在说什么混话！”尉迟明风急忙喊道。

　　“是我让他下的蛊。”穆池绯转过头，看着尉迟明风：“风，不要救我了.......求求你。”

　　“你又在说什么傻话！神医都在这里，你还说不要救你。”尉迟明风皱起了眉头，他转头对着沈肖又道：“沈肖，你快救她。”

　　“她这是要寻死。”沈肖紧咬着牙，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心求死的人。他猜不透，他摸不清穆池绯的想法。

　　“什么？”季莩洛和尉迟明风都是一愣，这又是怎么了？穆池绯不是好好的在治病吗？

　　“究竟是为了什么，你要这样对自己。”沈肖并不理他们两人的询问，他只看着穆池绯眯着的半眼。

　　他想看见穆池绯的内心，他想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没有为什么。”穆池绯笑了，她闭起双眼：“死，是我一直的梦想。”

　　“在一个大夫面前，你竟说出这样的话。”沈肖嗤笑一声，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穆池绯道：“你告诉我，那人当时帮你种蛊的时候，是怎么做的？”

　　“我忘记了。”穆池绯笑道。

　　她真的忘记了。不是她不想说。

　　那时候的她，好像已经疼昏过去了。

　　“池绯……”尉迟明风早已怔愣在那儿，他的双眼看着穆池绯，脑中几乎一片空白。

　　他想问的很多，可现在看着这样的穆池绯，却什么都问不出口。

　　“风。”穆池绯转头看他，她轻轻抬起手，想要送到尉迟明风的手里。

　　“池绯，你是怎么了？”尉迟明风站在原地，他周围的空气已经冷了下来。他看着她，并不打算接过那只已经近在眼前的柔荑。

　　“没什么。”收回手，穆池绯又笑了起来。她看着沈肖，多了一分歉意：“沈公子，那灵蛊已经和我的灵结合了。要是取出灵蛊，就是取出我的灵魂。”

　　“什么？”沈肖瞠大着双眼，他看着穆池绯：“是不是西国的人帮你种的蛊？”

　　“我也不清楚。”穆池绯闭上眼，吸了两口气后才道：“那时候的我，很虚弱。”

　　“那你让我帮你取蛊，也是……”沈肖的眼神也冷了下来。这个女人，竟然这么多心思。

　　“是。”穆池绯点点头，看着面前两个都已经变了脸色的男人：“对不起……”

　　“她还有的救吗？”尉迟明风闭上眼。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自己一直想要帮她筑好的围墙，其实也不过是个笑话。

　　要是她想死，还有谁能拦得住？

　　他好像能感觉到自己为她铺垫的那些生路正嘲笑着自己。

　　“有。”沈肖笑了起来，他满意地看着穆池绯的双眼因为自己的一个字而猛然睁开。

　　“什么方法？”尉迟明风看着沈肖，刚才已经快要燃尽的希望现在又开始燃烧了起来。

　　“谁帮她种的灵蛊，现在就让谁帮她来祛除。”沈肖轻笑道。

　　“什么？”季莩洛一愣，刚才穆池绯好像已经说过，那个人，她并不记得了。

　　言下之意就是…….

　　“呵呵。“穆池绯笑着又闭上了双眼。她就知道，她身体里的蛊，没人能解。

　　就算那个人来了，他也只会摇头吧。

　　“你的灵蛊，很特别。知道为什么吗？”沈肖叹息着，第一回，他感觉到自己的能力也不怎么大。

　　“为什么？”穆池绯皱着眉头，她舌头动了动，喉头一滑。她又笑了起来，和以前的笑容一样灿烂。

　　“蛊不牵灵，这句话你听过没有。”沈肖问她。待看到她眼里的茫然后，他才笑了起来：“灵蛊若是牵着活灵，就必死无疑。”

　　“我知道。”穆池绯点点头。这个，那个人曾经告诉过她。

　　“越是医治，灵蛊越是扩散。这样，你就会受到灵蛊的摧残，而你的生命也会越来越短暂。”沈肖淡淡着说道。

　　“那现在要怎么办？”尉迟明风突然感觉，现在的穆池绯已经不是那个自己认识的穆池绯了。

　　所以，她以前总让自己出去帮她寻找名医，只是为了想死得快一点？

　　可，沈肖的这些话，无疑是将自己打入了冰窖。

　　越是救，她就越是危险吗？

　　好毒的东西……

　　这是要让人忘却****吗？穆池绯以前是不打算再信任别人了吗？

　　不想让别人救她，她大可以说出来啊。

　　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了自己，也折磨了一心对她好的人……

　　“穆池绯，你赢了。”尉迟明风嗤笑一声，他的眼闭上，他不打算看她。

　　不打算看她那张早就失去血色的脸颊，不打算看她那对死亡毫不在乎的笑容，也不打算看她偶尔投来的目光。

　　他知道，她从来都喜欢逃避，她从来都想在他的心里当那个唯一。

　　如今，她是要用死，占据着那一席之地？

　　呵呵。

　　很好……

　　“穆池绯，你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