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知道。”穆池绯扯了扯季莩洛的衣袖,过了一会儿,她才轻轻地说道:“让他们两个先出去吧。”
“什么?”季莩洛一愣,他们俩个?难道不是自己和沈肖?
“你们两个先出去一下。有些事,想和季姑娘说说。”穆池绯看到了季莩洛眼里的惊讶,她低头笑道:“只一会儿就好。”
尉迟明风皱着眉头,他的目光从季莩洛脸上移到穆池绯的苍白小脸儿上。
他看到了穆池绯眼底的笑意。只一会儿而已,应该没什么。
“那我在门外候着。”尉迟明风点点头,跟在沈肖的身后就出了门。
“穆姑娘,是有什么事要我……”季莩洛坐了下来,她看了眼穆池绯,又看了看紧掩着的房门。
“季姑娘……咳咳!”穆池绯捂住唇,抬眼看见那扇门依旧紧闭着,她才放下心来:“我只是不想让他再看这样的我而已。”
“什么?”穆池绯的话,总能让她心疼。可这句又是什么意思?
“看来,我的债……终于要偿完了。”穆池绯笑着。只觉得喉头一甜,她并没有咽下,一股腥甜就这样溢了出来。
“唔!”季莩洛大惊,刚要喊出声的时候却被穆池绯捂住了双唇。她只能瞠大着双眼看着,看着穆池绯嘴角的血。却无能为力。
“不要…..出声。”穆池绯笑着从怀里抽出丝帕,将嘴角的血拭去。她轻声问她:“季姑娘,能否帮我一个忙?”
“什……么?”季莩洛抖着双唇,她大概知道,穆池绯的想法。但却不得不问问清楚。她承担不起人命的重量。
“帮我去取柜子里新做的那套紫衣。”伸手一指,穆池绯笑着说道:“再把……咳咳!”
“穆姑娘!”季莩洛赶紧扶住她,一脸的担忧。目光扫着紧闭的房门,她不知道,要不要喊门外那两个人进来。
“没事。再把胭脂盒和铜镜拿过来。”穆池绯把季莩洛的手推开。她的目光,紧紧地锁住梳妆台。她勾起唇角,淡淡的笑容跃了上来。
季莩洛赶紧去取穆池绯要的东西。她的双手,颤抖着打开柜子,看到那紫色新衣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已经在等着这一天了吗?
竟然连衣服都准备好了……
“快……一点。”穆池绯皱着眉头,她催促着季莩洛。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力气正在一点点地消散。
季莩洛应了一声,赶紧站起。又走到梳妆台前,拿好了穆池绯要的东西。
“帮我梳妆,可以吗?”穆池绯抬眼看她,她笑着问:“怎么哭了?”
“穆姑娘,你这样又是何必。”眼眶中又一层雾气升起,季莩洛眨了眨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流下,她才看清楚了穆池绯的笑脸。
又是这样的笑脸。她总是这样的笑脸。如今面对自己的死亡,她还是笑着面对。
眼里的泪水还有鼻尖儿上的酸涩,都让她无言。她这是心疼了。
“我总要走到这一步。”穆池绯轻轻靠在床前,她笑着,却挡不住眼底的悲意。
她想哭,却没有眼泪。她的眼泪,早不知在那何年何月,都流干净了。
“快点吧。我等不了多久了。”穆池绯笑着催她。其实她的心里对季莩洛多少还是有些歉意的。
好好的一个姑娘家,如今却要为她一个将死之人梳妆。也晦气的很。
“季姑娘先帮我剪下一束发吧。”穆池绯从枕头下摸出一把剪刀,送到季莩洛的手里后,她才笑道:“我这里有以前绣好的荷包……”
“好……”季莩洛吸着鼻子应道。她梳好一束发后,轻轻剪下,递到穆池绯的手里。
“谢谢季姑娘了。”穆池绯将那束发用红线绑好,小心翼翼的放进荷包:“等会如果我……等不到他进来,那你就帮我交……交给他。”
“好……”季莩洛应了一声,抹去泪水后才将铜镜送进穆池绯手中后。季莩洛扯出一抹不算很难看的笑容问道:“穆姑娘喜欢什么样的发髻?”
“流云髻吧。”穆池绯笑着回答。
希望来世,她是流云,他还是风。这样的话,就不会有这么锥心的分离之苦了。
穆池绯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她淡淡的笑容,还有那正在成形的流云髻。总觉得,自己的脸色太过苍白了些。
“等会还得麻烦季姑娘帮我擦上胭脂。”穆池绯又咽下了一口腥甜。她的指尖抚摸着新衣,她笑着问道:“季姑娘,你看我这件新衣如何?”
“很漂亮。”季莩洛看着穆池绯腿边的衣裳,又看了看刚梳好的流云髻,“穆姑娘的步摇呢?”
“首饰盒里有白玉钗。”穆池绯轻声说道,她的手突然捂住胸口,就连呼吸也开始急促了起来。
身子一歪,她刚一张口,就吐出一口血来。而那血恰好吐在了季莩洛的身上。
“对……对不住姑娘了。”穆池绯眨了眨眼睛,她看着季莩洛的衣裳,有些疑惑:“还好姑娘今天穿的是红衣,不然可真是……”
季莩洛大惊,她看着自己,突然觉得后背开始发凉。
红衣…….
自己穿着的,明明是鹅黄色的衣裙啊……
“穆姑娘?”季莩洛颤抖着双手,她的手停在穆池绯的眼前,晃了晃。穆池绯这是失明了吗?
“我看的见。”穆池绯低头笑道:“看来季姑娘今日穿的不是红色衣裙。”
“怎么会这样……”季莩洛猛然后退一步,她看着穆池绯的双眼,那双眼里已经布满了红色的血丝。
是因为那些血丝,她才以为自己穿着的是红色的衣裳?
“咳咳!”穆池绯皱着眉,她的手紧紧地抓着那紫衣:“快一点吧……”
快一点吧,不然就来不及了。穆池绯闭上眼,她又咽下了一口血,她知道,时间已经到了。
季莩洛赶紧帮她戴好了白玉钗,开始帮她穿着衣服。她看着穆池绯脸上的淡笑,看着这身妆扮,竟然觉得,这只不过是穆池绯要出去走走而已。
可,一切的以为,都在穆池绯突然软倒时,轰然倒塌。
“穆姑娘!”季莩洛拿出丝帕,她一只手擦拭着穆池绯不断流出血液的嘴角,而另一只手却不知道是要去护住那美丽的流云髻好,还是护住那一身紫色衣衫好。
她的呼喊,让外面的人,也听了个清楚。
撞开的房门因为大力而反弹回去,不停地吱呀响动着。
而尉迟明风和沈肖两人,就站在床前,怔愣着。
“沈肖,你快过来看看吧。”季莩洛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她抱住穆池绯,她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了。
沈肖这才反应过来,可指尖儿刚一搭上穆池绯的手腕就被人狠狠地拽到一旁。
“出去。”尉迟明风甩开沈肖的胳膊,他看着穆池绯,还有她嘴角处已经开始涌出的黑色血液。
都这样了,还用得着再看吗?
只怕是神仙在世,也难以挽回她的性命了吧。
“穆姑娘她已经…….”沈肖转头看着尉迟明风。刚才,他已经感觉到了。那儿,就连平时微弱的脉搏,都消失了。
“出去。”尉迟明风嗤笑一声。他上前一步,从季莩洛的臂弯里将穆池绯接过。
换了个姿势,他紧紧搂住穆池绯,笑着说道:“你真的赢了,赢了个彻底。”
“这个,是穆姑娘让我交给你的。”季莩洛抹去眼泪,她看着尉迟明风说道:“对不起。”
“出去。”尉迟明风的双眼一斜,他看着季莩洛手里的紫色荷包,又笑了起来:“真狠!”
季莩洛将荷包放在床边,才和沈肖缓缓退了出来。
那个房间里,无限的压抑,却有无限的情意。
季莩洛背对着房门,眼泪终于忍不住地颗颗掉落。
她多么想问那抹香魂……你这又是何苦呢?
到最后,不还是苦了自己,伤了爱人吗?
她多么想问那抹香魂……你这又是何苦呢?
到现在,你还是想着,只求来世,不愿今生吗?
这样的穆池绯好傻……
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