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流年 第九节:分开,或许对你更好
作者:若情鸢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隔着孤零零的枯木,莫言望见了前面侧立着的汪柠。

  他的身影很好看,在微弱的路灯下给人一种若隐若现的感觉,莫言的心里像开了花般,美妙得不行。

  听见鞋子踩在雪上发出的吱呀声,汪柠转过头,夜幕下看不清表情,眼神也被垂落的刘海遮荫,他两只手插在裤包里,望着飞奔而来的莫言。

  “是不是等很久了?”

  他摇摇头。

  莫言松了一口气。

  汪柠望着她,不说话。

  “还以为你今天真的不打算来了呢。”莫言见他不说话,四处找着话题。

  这里地势空旷,正好可以看这美妙的雪景,莫言无理由的讨厌夏天,却也是无理由的喜欢冬天。

  她的眼神四处打量着,恍惚间看见了放在角落里的几捆烟花。

  “那是你准备的吗?”莫言指向那边,忍住心里的窃喜,很沉静乖巧的问他。

  他摇摇头。

  望着她欣喜的表情,他的心里涌上一阵负罪感,但是,若是现在不说,以后的伤害不是会更大么?到时候三个人,都会为此而难过伤心。

  汪柠鼓起勇气,望着莫言,一句一句,无比清晰的说:“莫言,对不起。”

  莫言望着她,心跳声突然停止,她想一定是听错了,他说什么对不起,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一定是自己多心了。

  “我想,你应该知道,从一开始,我就是在利用你,所以,我要和你分手,或许这样,对你更好。”

  莫言望着他,眼里的惊恐和害怕一望即见,她似乎是在努力的听着这句话,然后想着是不是这样,好像不是,但是,却那么真实。

  她根本不敢相信,他会对她说这些。

  以她细腻的心思和情感,她猜到他接下来,会对自己说什么。

  “对不起,我和她和好了,那天她在酒喝醉了,和简落大吵了一架,他们分了,我不能见她这么伤心而置之不理,所以……”

  “你别说了。”

  莫言维持着最后的防线,她想,她是个坚强的女孩子,分手算得了什么,一定可以挺过来,一定不要他认为,自己是个爱哭的小孩。

  这是她最后的尊严了。

  “我知道了。”她说完,就迈出步子飞快了跑了出去,这也是最后的坚强,她要把背影留给他,她不要让别人发现,自己心里深藏的卑微懦弱的爱,她不要汪柠把自己对他的一种喜欢,变成报复的工具。

  她要很坚强,很坚强的,自己走回去。

  不哭,不哭。她安慰着,艾筠说过,只要自己坚强了,别人就欺负不了了,只要自己勇敢面对,就不会有那么多放不下的伤心事了。

  言言可以做到的,对吧,艾筠?

  她拼命的跑着,那些雪白的冰雪成了脚下的阻碍,她想,原来这么美好的东西,也会变成累赘。

  他说分手,他们就分手的对吧,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们在一起没有多长时间,这是他陪她过的第一个生日啊,他怎么可以这么残忍,毫无保留的说出了分手,难道他就那么迫不及待么,难道他就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的感受么?

  委屈伴随着伤心,撞击着她为自己设下了最后一道防线。

  秦亦望着手上的玫瑰,那原本是打算今晚在外,对莫言告白时用的,他还准备了很多烟花,他想,他一定可以让她开心,比她和汪柠在一起更开心。

  事实证明,这一切,都只是个惨痛破败荒谬得不行的笑话吧。

  他望着娇滴滴的花,狠狠的摔在了脚下,然后用脚,一朵一朵的碾进厚厚的雪里。

  他不停地碾,直到碾得破烂不堪,再也没有了花的形象。

  虽然这是他费劲心计才弄到的,现在,它确成了自己荒谬告白的见证。

  他不要这样的事实,他不想面对这样的事实。

  他望着脚下残破的花瓣,怔怔的发呆。

  一个身影从他眼前闪过,他抬起头,看见莫言跑了过去,由于积雪较深,她跑得有些吃力,不过秦亦关注的不是这个,而是她轻轻耸着肩膀,手捂着嘴,好像是在哭泣。

  她在哭……

  他忙追了上去,还没抓到她的手,她就被脚下的雪绊倒,摔在了地上。

  秦亦的手悬在了半空中,他想起上次在办公室时,他的手,也是这样的姿势。

  他上前扶起她,她的脸上沾满了冰雪,他慢慢给她擦干净,望着她哭成泪人的一张脸,轻轻问道:“出什么事了?”

  她扑到他的怀里,泪水止不住的流,流着流着就轻轻的啜泣起来,泪水滴在秦亦的胸前,迅速染成了一片湿色。

  这还是第一次,秦亦看见沉静少语的莫言,哭得如此伤心。

  说起来,这一切都还怪他吧,要不是当初他执意介绍莫言去文学社,想想也不会这么快认识汪柠,不这么快认识汪柠,她也就不会喜欢上他,不会喜欢上他,现在的一切痛苦和烦恼,就都不存在了。

  缘分和巧合,真是令人揪心和郁闷。

  “所以,你干嘛那么伤心?”秦亦望着哭红的莫言,问道。

  莫言擦了擦眼泪,不说话。

  “杨姗玉在那里吗?”

  莫言摇摇头。

  “要是她在那里,我就找到出气筒了。”莫言心想,要是当时她真的在那里,她有没有勇气冲上去和她一决高下?

  她会么?人在生气的时候很容易做出冲动的事来,莫言当然不会例外。

  “看来你是真的很生气,不过,既然都过去了,就别想那么多啦,反正有这么多朋友陪着你,又不孤单,失去一个汪柠算什么。”秦亦说完,又递了张纸巾过去,望着她通红的小手暗暗心疼。

  莫言点点头,他说得很对,但是,心里还是好难过。

  “手冷吗?”

  莫言再次点点头,要是这个时候有双手套就好了。

  秦亦拉过她冰凉的手,温在自己的手里,突然想起这么做好像不妥,于是忙放下她的手,有些尴尬的从兜儿里掏出一只手套,套在她手上。

  “只有一只,出门太急了。”

  莫言接过,然后很认真的转过头,对秦亦说了句“谢谢”。

  望着她哭红的眼睛,黑色的眼瞳,刘海下露出半截的淡眉,白雪映衬下雪白的脸,薄薄的嘴唇,他忽然有种,想吻下去的冲动。

  她也有些慌乱的转过头,刚才那四目相对,让她心虚得发紧。

  一瞬间两个人都沉默下来,各自想着心事,气氛慢慢凝结。

  “现在,你要回去吗?”秦亦问她。

  她不语,现在回去指不定哥哥就会问,她不想他担心,更不想他知道自己的这些事情,在他眼里,他是绝对不会容忍她现在恋爱的,更不会容许汪柠还这么对她。

  莫言轻轻的叹了声气,她现在,算不算是无家可归了?

  没想到,她的十七岁生日,竟然是这样过的,她收到了她喜欢的人,最深最深的祝福,并且,他还送了一个她无法承受的礼物。

  亲爱的汪柠,难道这就是我们短暂的恋爱吗?为什么没有持续下去,甚至连一个月都没有呢?

  这一切还是真的吗?

  莫言觉得脚冻得厉害,刚才跑得急,那些冰渣子扎进了鞋里,然后化成冰冷的水,浸湿了鞋袜。

  她动了动脚,都感觉不到它还存在了。

  “脚冷?”

  莫言点点头。

  秦亦皱了皱眉头,愣了两秒,他抬起她的脚,把鞋子和袜子脱掉,她冰冷的小脚就露了出来,秦亦摸摸,还真是一点温度都没有,都快赶上这一地的冰雪了。

  他想了想,脱下自己的外套将她的脚裹起来,然后放在鞋上,抬起头,他原本想问她还冷不冷,没想到却看见了她滚落的泪水。

  “秦亦,谢谢你。”

  “干嘛啊,这么矫情,我们是哥们客气什么呢?”

  莫言轻轻的扬起嘴角,那是世上最好看的弧度。

  就在刚才,他脱掉她鞋的一刹那,他想到中国古代男子不能碰女子的脚,甚至连看都不行,否则就要娶她为妻,秦亦想,如果现在是古代就好了,不用费那么大的心思,就可以和她厮守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