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延的雨下了几天,最后终于放晴,莫言放下书本,收拾好凌乱的桌子准备去吃点东西,楼下一直延伸的林荫道少了很多人,被雨水洗过的树木多了一道清新,天空也干净湛蓝,飘着几朵薄薄的白云。
莫言觉得,这样的日子好久都没有出现了,都快在她的脑海里,变成回忆。
经过花坛边时,她停下了脚步。
这里的刺玫瑰还盛开着,而其他地方的,已经开始凋谢了。
这里,是学校最后一处还盛开着刺玫瑰的地方。
花依旧很美,花瓣和枝桠上还有未干的雨迹,融进粉红的花朵里,像女孩子羞红的脸。
“你滚,我不要你跟着我!”
她听到撕心裂肺的吼声,转过头,就看见了想拉住杨姗玉的汪柠,直直接接的挨了她一巴掌。
他还不死心,伸出手想抓住她,她又反手打去,然后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曾经属于她的汪柠,还愣愣的站在原地,眼神哀伤的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停驻了几十秒,又跟了上去。
莫言望着他急切的步子,那样的担忧和紧张,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
曾经有人说过,上帝不会单独给人快乐,在赋予他快乐的同时,也会带着刺痛的暗伤,每高兴一分,伤痛就刺痛一分。
现在的他,是在享受快乐,还是在感受刺痛呢?
莫言低下头,手上的几片花瓣已经捏的没有了形状。
“言言,没去吃饭啊你?”莫言循声望去,秦亦就从操场上走了来。
他的脸上还挂着些汗水,看来是打得有些累了。
“马上就去。”
“还有时间么?”秦亦好像有点生气,怎么能不去吃饭呢?
他看了看手表,确实没什么时间了。
莫言“哦”了一声,“那就不吃了。”说完头掉头往教室的方向走去,现在她也没什么食欲了,估计香喷喷的饭菜摆在面前,她都吃不下。
秦亦望着有些失神的她,皱了皱眉头,脸上还有些怒气,他一把将球扔在地上,球自动弹回,很熟练的又回到了他的手里。
他转身,往校外的方向去了。
下午上课的时候,汪柠依旧和她来了教室,平常没有什么区别,然而莫言却发现,他故作洒脱的表情,暴露了内心所有的情绪。
她很想问问他,你快乐么?当初毫不犹豫的选择离开,现在后悔么?
一大包吃的仍在了她的桌上,莫言抬头,看见秦亦一脸的汗水,再看看桌上的零食,都是她平时爱吃的,喜之郎的果冻,好吃点饼干,还有那种半圆的,涂着奶油的蛋糕。
“哎呀累死我了。”秦亦一屁股坐下,就开始擦起汗水来,一面叫着累,表情却好像很开心。
“秦亦,我也没吃饭呢。”苏澜希抱怨道,秦亦结巴了一会,“你没跟我说,我不知道啊。”
话刚完,莫言就把吃的扔到了苏澜希的桌上,然后继续发着神,沉静的表情不起波澜。
秦亦有些伤到了,他噌的站起身,望着还若无其事的莫言,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苏澜希望着他要发怒的表情,赶紧将东西递给莫言,说道:“要不?你还是拿回去吧。”
莫言不理,东西悬在苏澜希手上,像个烫手山芋。
“不吃都别吃了!”秦亦一把拿过东西,嘭的扔向了后面的垃圾桶,东西撞到墙上,发出拍的声音,然后又掉在垃圾桶里,准确无误。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眼光投向这一边,三个人气氛有些尴尬,具体发生了什么,却不太了解。
秦亦坐下,怒气未消的翻着书本,翻得哗啦哗啦的。
很怪异,一向吵闹玩笑的几个人,突然间像是隔开了很远很远的距离,听不见对方的声音,感觉不到对方的存在,甚至只是一张透明的玻璃,望着彼此的身影,却无法告诉对方自己此时心里的想法。
秦亦发完火就后悔了,他从来没有对她这么凶过,就算有时候她使点小性子,他都会包容甚至是宠着她,今天,他却没有克制住自己。
是的,他很生气,都过去的事情她依旧耿耿于怀,不肯放开,他不明白,她怎么就痴恋那个给她伤害的人,到了无法根除的地步。
为什么要为别人的悲伤而悲伤呢?
为什么不适着回归自己的世界,快乐高兴的做回原来的自己?
眷恋还有用吗?为他伤心难过还有用吗?他甚至都不会知道也不会感动,又干嘛把他当一回事?
莫言,莫言,你真的好傻。
打了一下午的冷战后,放学的铃声如时响起,秦亦收拾好东西就出了教室,莫言坐在位置上,依旧是那个安静的莫言。
汪柠望着莫言,有些不忍心,经过她身边时,他悄悄丢下一张纸条,转身出了教室。
莫言到达钢琴室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那里轻轻的弹了起来,下午的余晖洒在了他的身上,一瞬间如同记忆错位般,那个她刚认识的汪柠又出现在眼前。
一层橘红的光洒在那架钢琴前,他就坐在那里,陶醉其中,脸上挂着满足的表情。
她真的好想,就这样一直守着他,看着他高兴幸福满足的过每一天,她也就心满意足了。
她喜欢的汪柠,就像时光里若即若离的王子,随时都有可能飞走,到别人的身边。
而自己,就变成了一段记忆,慢慢消失在长河里。
她只是一段殊途意外的风景。
一曲终了,他有些怅然的望着键盘,方才的快乐和沉醉消失不见。
“弹得这么好,怎么,还不高兴?”
他转过头:“你来了。”
“真是谢谢你,我没想到,你还愿意来见我。”他继续说。
“其实你都可以肯定的,我一定会来,明明知道你过得不好,连个安慰的机会都没有,好不容易能出来,我又怎么可能放弃?”
他有些意外的望着莫言,她似乎变了些,具体哪里变了,他却说不上来。自己对她的了解实在太少,直到现在,他都弄不明白这个有点内向的姑娘,最深处的想法到底是什么。
“一定很好笑吧,我过得不好,现在,居然还需要你的安慰。”他有些凄凉的说道,“这是个讽刺,但是,没有选择。”
“你和她到底怎么了?”
“没有,或许只是一点误会吧,现在她完全不听我的解释,我想告诉她原因都没有机会。”他说。
“没有什么办法?”
“她那个人就是这样,脾气很坏,很多次说要改都改不了,只是这次。”他的眼眸沉下来,遮住了黯然的失望,“这次怕是不打算原谅我了。”
莫言埋下头,望着键盘不说话。
“或许,你可以帮我。”
良久他望着琴,对她说。
莫言抬起头,惊诧意外的望向他。
从钢琴室出来后,莫言的思绪便堆混在了一起,纠结而兴奋,不过她答应了汪柠,就一定要做到的。
她决定帮他,不管怎样,他都是她深深喜欢的汪柠。
第二天秦亦一早来了教室,他做了充足的准备要向莫言道歉,连说什么做什么,怎么哄她他都想好了,然而莫言跨进教室的那一刻,他却没有了道歉的勇气。
人就是这样,往往想着要如何做,到了真正要做时,却又不敢了。
秦亦望着桌上的书,心里暗暗咒骂自己太懦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