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开始,艾筠就异常明白她最终会站在什么样的位置,就像当初的她总是站在秦亦最近的地方,却依旧靠不近他的心一样,她能忍受最终的谢幕里,秦亦身边的那个人不是自己,只不过,她无法接受,那个人是莫言。
也许是内心的恶念作怪吧,她绝得对于莫言,她并没有完全的相惜之感,甚至看到秦亦对她的疼爱,她会觉得内心抽搐和难过,即使她再怎么劝自己勇敢面对,也没有勇气面对。
“雪下大了,钟散,我们回去吧。”当她安静的说这句话时,纷落而下的雪花伴随着她微仰的头在钟散的眼前旋转,她的瞳孔里带着一股异常的安静,像是没有悲伤,却也不像那个他所认识的艾筠。
他认识的她,是那么坚强的,还是那么直率的女孩子。
“小筠。”他轻轻唤她的名字,微微靠了上去,“肩膀借给你。”
“干嘛?”她狐疑的看了他两眼,“走吧,雪下大了。”
对啊,下大了。
他一直觉得,每个人的内心都有一座空城,那座空城里,装着不一样的美梦和噩梦,往往想起这些,钟散都会觉得自己傻得有点可笑,然而此时此刻,面对眼前这个女孩,他忽然觉得那些想法其实也不是一点依据也没有的。
就比如,他看见过快乐的她,凶恶的她,沉默的她,甚至是孤独的她,却唯独没有见过今日的她。
她在坟前站立良久,却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淡淡的望着照片上的人,眼里像是一滩沉静的湖水,他不知道那是不是太过绝望之后留下的麻木。
“雪大了,我们快一些。”这是她第三遍重复这句话了。
他有点狐疑的抓了抓脑袋,抬起头,她已经走到了马路上,他立马追上去,耳边忽然飘过一阵急速的刹车和车鸣声,一道莫名的暗光闪过,他张大眼看见纷落的雪花里,她呆立在路中央的艾筠,在万籁寂静之中定然凝神。
他脚下忽然就瘫软了,顺着厚厚的积雪滑下去,随着冰冷的刺骨感和心痛感一起传进脑海。
“你不要命了!”汪柠冲到路中央,对着还傻愣着的艾筠,大声的吼道。
她轻轻地笑了笑:“我哪里就不要命了,不要命的,不是已经死了么?”
他有些怔然的望着她,直到钟散的出现,才结束了那冷峻的对峙。
她还有些茫然,一直走到再也没有人的巷子,她的脚才瘫软下来,倒在他的怀里:“是不是所有的人都恨我,是不是只有我死了,才可以弥补过错?”她的眼泪落下来,却是那么无声。
“不会的不会的,不是还有我么,别怕小筠,别怕。”
他想,如果方才那一刻,那辆小轿车装上去了,她是不是就不复存在了。
幸好,老天没有上演这样的悲剧,不然,他会觉得这个世界简直没有公平可言。
莫言没想到,原来秦亦要带她去的地方,是西落山,俯瞰整个临川的高山,她还记得,那个时候,他们旷课来过这里。
“言言,以后咱们要是回临川,就在这里修一栋别墅,每天看日落西山,云起云落。”他牵着她的手,吐出大口大口的白雾,“从前,我一直觉得,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
她望着这壮烈的山河,迎面扑来一阵刺骨的寒风,忍不住一个哆嗦。
“你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带我来上面的么?”
他偏过头:“你说什么?”
她笑了笑:“没什么啦,这里很好,我很高兴。”
高兴不高兴,也许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舍与得之间,也只有自己才能权衡,她回头看他的侧面,英俊的轮廓和淡淡的扬起的嘴角,随着落下的夕阳,勾勒出美丽的弧度。
他正好转身,看见她那样温柔的表情。
“怎么,看样子好像很高兴嘛。”似乎被他说中心事,她微微脸红了一下,被他一下子揽进怀里,“还真是笑了,看来真的很开心。”
“没有,就算开心,也不是因为你而开心。”她嘴硬到底,“如果是因为你,那是不是说明如果有一天你不在我身边了,我就开心不起来?你看,你不在的那两年,我也过得很好啊,不但如此,还更喜欢笑了。”
“是吗?”他表示很惊讶,“为什么跟我了解的不太一样,我怎么听说某些人在上海的时候,晚上做梦老是叫着一个人的名字,秦亦,秦亦,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偷偷的哭。”
她眨了眨眼,有吗?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他用额头碰了碰她的额头:“怎么,事到如今,你还不承认其实你早就喜欢我了,只是碍于现实不愿意承认罢了。”
她眨了眨眼,表示毫不知情,她很久以前就喜欢他了,不会吧,那个时候,她的心里应该是爱着汪柠的,虽然出了哥哥的事,但是她不会那么快忘记,也无法忘记,其实有时候的不肯放手,只是伤得不够痛,痛了,自己就放手了。
“就知道你想耍赖,不过没关系,反正你这辈子也逃不出我的手心。”他的手紧紧攥着她的手,十指紧扣,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她似叹气般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秦亦,我们回去吧,这里好冷。”
下山之后,两人随便吃了点东西,莫言说要回家,怕爸爸担心,他正想送她上车,却听到她无力的声音,算了,你快去办你的事,我自己回去。
“走吧,我不放心。”他顺手拦了一辆车,自己也顺势坐了上去,车打个弯,往家的方向行驶。
“上去吧。”他望着不远处院子,那枯藤缠绕的地方,放开了她的手。
她点了点头,转身朝前走去,她走得很小心,也不知是因为什么,也许是心里的那一丝担忧,又或许是她害怕自己走得太拒绝,会让他伤心。
良久,他听到车子启动的声音,回过头,那里已经没有他的身影,一片雪白的天地里,他早已消失不见。
她转身上了楼。
那晚,她刚躺倒在床上,就接到汪柠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