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她一路狂奔到汪柠所说的医院,推开门的一刹那,她看见窗前伫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艾筠转过头来望着她:“言言。”
“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医生怎么说,有没有大碍?艾筠,怎么好端端的,会出车祸呢?”她一连串的问题冒出来,艾筠只是静静的望着她焦急的脸,半响道,“我怀孕了。”
她有些愣愣,这时门再次被推开,钟散出现在门口,眼神通过莫言望向身后的艾筠,有几许复杂。
“手续都办好了。”钟散说完,替她倒了一杯水,“怎么样,还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莫言继续愣愣的,等到她终于反应过来时,钟散已经出门替她买饭了,她紧紧攥着她的手:“是谁啊,钟散的么?”
只能说,那个时候她问这个问题,实在是太白痴。
艾筠望着她,脸上似笑非笑:“放心,不会是秦亦的。”
“艾筠,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还不容她说完,她就打断她,“言言,不要总是那么疑心好不好,我和秦亦什么都没有,他一心只为你,不管是当初还是现在,你这样难道就不怕秦亦寒心吗?”
她怔怔的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沮丧得不行。
从医院出来,正好撞见拿着一大袋子吃食的钟散,他抬头望着表情凝然的莫言,问道:“怎么,要回去了?”
“我先走了,你好好照顾她。”一阵寒风灌来,她裹紧身上的衣裳,感觉心被寒风抽着生疼,树上的积雪随着风哗啦啦的下落,洒在她柔弱的肩膀上,路边昏暗的灯光似无力般投射下来,对面还未打烊的餐厅的招牌光影就倒映湿漉漉的地面。
钟散看了几眼,就提着东西上楼了。
“要回去吗?”车上,汪柠偏头问她,表情淡淡的,却依旧带着那份似曾相识的温和。
她沉默了良久,点点头。
司机非常识趣的往方才来的方向开去,路上车里一直显得异常的沉默,莫言闭着眼像是很劳累,汪柠只是安静的望着前方,一排排霓虹灯闪耀而过,在他脸上划出一道光线,瞬间又湮没在黑暗中。记得来时的路上,他们也是这样。
“告诉秦亦了吗?”终于,还是汪柠打破了沉默。
她闭着眼摇摇脑袋。
“你应该让他知道,小艾筠是他的朋友,虽然这样的事不可外扬,尤其是她现在还是公众名人。”
“我知道,现在太晚了,明天我会打电话给他的。”
两人又沉默下来。
她知道,为什么汪柠告诉她艾筠在医院,自己却又不进去看她,他们之间,隔着兄妹这一层无法言说的关系,却又像仇人一样看待对方。说起来汪柠也是关心艾筠的,不然他又怎么会想到要告诉自己。
“今天从南山下来,艾筠过马路的时候不小心,险些被车撞上,幸好只是虚惊一场。”汪柠说道,又偏过头来看她,“刚才你在医院,可看到她哪里受了伤?”
她摇摇头。
难道他不知道事非如此么,还是他故意来探她的话?
这件事关系着艾筠的前程,她知道她会有明智的选择,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再插手这件事,也绝对会为她守口如瓶。
“还好,受了点惊吓,人都点感冒,没什么大碍。”莫言回答完,听见他轻轻的冷哼一声,她看他时,发现他脸上带着一抹冷笑,他也看向她,“是么?难道你都一点不怀疑,她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她轻轻一笑,脸上没有半丝怀疑:“我自然知道,不过你说她肚子里有孩子,是假的吧,新闻炒作,还是爆料?”
他脸上的表情僵了僵:“莫言,难道你没有看到那些照片吗?我没有骗你,为什么你就是不相信。”
她翻身过来:“照片是你寄的?”
“那是不是证明你也相信了?”他似笑非笑。
她转过头,没有表情的望向窗外,不再同他说话。
她从未想过这两者之间会有某种联系,包括现在也是,当照片从手里滑落在地上的一瞬间,她根本没有留神看上面的人到底是谁和谁,凭着一种直觉,她只是认定,一定是对秦亦不好的事或者是对艾筠不好的事。
不过,她从来都很相信他们的,不管什么时候。秦亦对她的爱没有一丝怀疑,艾筠对她的关心和付出也容不得一丝怀疑,没有背叛,也没有所谓的秘密。
“汪柠,如果你要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那你就大错特错了。”说完这句话,她就拉开车门下了车,在寒风忍不住轻轻一颤。
抬头,家里的灯竟然还亮着。
“莫言,你还愿意听我说一句吗?”车里传来他沉闷的声音。
“你要说的也许是我不想听的,再见吧。”
她轻轻的上了楼,唯恐吵醒正在熟睡的人们,走到家门口,才从包里拿出家门的钥匙,接着昏黄的灯光一看,这不是她要的钥匙。
完了完了,这是上海那个家的,她走的时候太急,一不小心就拿错的。
正在愁思剩下的夜该怎么过时,门突然打开了,她看见爸爸站在门边,正静静的望着她。
“快进来,外面冷。”
“爸,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吗?”她实在是很感动,不过这么晚没睡觉,也着实奇怪。
“看你提着包匆匆忙忙出去了,钥匙都没带,我睡着了,谁给你开门?”
她眼睛眨了眨,不让眼泪流出来,伸手给了爸爸一个拥抱:“谢谢你。”
“好了好了,快去睡吧,太晚了。”
她笑了笑,点头转身朝房间走去。
她最终没有看那些照片,将它全部扔进了垃圾桶,她想,这也许是她这辈子,最果断的一个决定。
睡前,她给秦亦发了一个信息:亲爱的,明天想见见你,中午给你打电话,晚安。
她盖上被子,听见屋外一夜呼啸。
直到楼上的灯熄灭,汪柠才让司机开车离开,也许一切的挽回都没有用,但是他也不想她再次受到伤害,事情还未发生之前,他还是想让她有个万全的心里准备,只不过她不领情而已。
有句话说得好,好心当做驴肝肺,形容他此时的心情,再恰当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