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平稳的行走着,过了不知久,终于停了下来。下了车,我小步跟随在靖王身后,沿着青砖路,向前走着,虽然有些好奇,却不敢东张西望。
一路上东弯西拐,再穿过那传说中的御花园,终于来到一处宫殿。印入眼前的是“永宁宫”三个大字,外表气势磅礡,极具威严,这应该就是皇后的居所。
这时,我才后知后觉的察觉一个问题,直到目前为止,我只顾着要防备眼前这男子,却忘了我如今已是靖王妃,皇家的儿媳。等等便要面对这个国家的统治者,还有皇后,后妃,而每一个,都身分显赫,我能应付得来吗?
若是不小心,便会惹上那杀生之祸,我若是犯了错,眼前这男人会帮我解围?答案显然是不会。在这里,我,只能靠自己。终于意识到目前自身的形势,此刻的我才徒然紧张起来。那扇朱门的后面,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
虽然紧张,虽然害怕,可只有保持着清醒的脑袋,才能随机应变。迳自壮了壮胆,万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就不信,传承了五千多年博大精深的国人智慧的我,能斗不过这些古人。此时,再看向眼前的男子,突然发现,他也并不可怕了。
由于今日只是皇媳给长辈请安,算是家事,所以才会安排在永宁宫。皇上体恤宇文昊天刚成亲,特恩准其休朝一个月。随着一声通传,我与他踏进殿内,只见端坐于那主位的女子,她身着大红凤衣霞帔,衣绣织金龙凤纹,头戴龙凤珠翠冠,约莫四十来岁的年龄,但保养的极好,那面容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
不用想都知道,她就是皇后──萧明惠,此时静静地端坐于位上,看上去是那么的雍容华贵,端庄沉稳,那眉宇间更是透着一股能洞悉一切的睿智,颇有那母仪天下的风范。
至于殿下两侧,分别坐着几名同样衣着华贵的女子,均是三十来岁,这些应该便是皇帝的妃子了。
“臣向梅妃娘娘,皇后及诸位娘娘请安。”身边的男子颔首开口,虽是在请安,可那眼中,话里却没有半点诚意,那身躯更是站得挺直。只有望向其中一位身着白衣的妃子时,他眼中的冷硬才淡了几分。我有些震惊,靖王居然如此狂妄!照理应先向皇后请安,还有,他竟是自称为“臣”?没空细想,我跪下,按照正规的礼数行着礼,“臣媳向皇后及各位娘娘请安,众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本来,皇后听到靖王的“请安”,面上飞快闪过一丝愠怒,但她贵为六宫之首,是高高在上的皇后,顾及面子,她也不得发作。气氛有些紧张,我的行礼,突然打破了原本的僵局,似乎也变相地为皇后挽回了颜面。
她优雅地摆了摆手,平静地说着:“平身,赐坐。”我随靖王坐于左侧正下方,刚坐下,皇后又开口:“这位便是靖王妃?倒是端庄秀丽,大方得体,礼数周全。”语气平缓无波,却故意加重了“礼数周全”四个字,那双利眸,更是直直望着靖王。她表面上在称赞我,可那言外之意,却是拐弯抹角的训斥靖王不识礼数,也暗示了我们夫妻不同心。
我心中一惊,本是不想被落下礼数不周的话柄,却被皇后钻了机会挑衅靖王与我。皇后与靖王,这两个人,我哪个都得罪不起。偷偷看了眼身侧的人,他半眯着眼睛,单手托着下颚,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彷彿对皇后的话闻所未闻。
“可不是嘛,靖王妃言谈举止落落大方,人长得更是清丽脱俗,靖王好福气呀!”方才那白衣女子接下话,一句话无形化解了皇后的挑拨,她便是梅妃,见她温柔的看着我,我忙感激地投以一笑。
传闻宇文昊天的生母──月妃,当年极受皇帝宠爱,可惜红颜薄命,才二十来岁便病薨了。梅妃,是月妃的同胞妹妹,两姐妹一同入宫,在月妃去世后,皇帝将年幼的宇文昊天交予梅妃抚养。所以,靖王对梅妃,应该是敬重的吧,一来是养育之恩,二来梅妃是他的亲姨娘。
不过,靖王对皇后的态度却令人诧异,他那双眸子瞪向皇后时,不只是阴寒,甚至带着想将其挫骨扬灰的恨意,我坐在他身旁,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浓烈的恨意。难道,月妃当年之死另有隐情?也对,这历来深宫内,争宠之事不断,明争暗斗,有多少女子枉死在这深宫后院之中呢?心中这样想着,突然觉得靖王也不过是个可怜之人,看似高高在上,身份尊贵,却在这样勾心斗角的环境下长大,这便是生在帝王家的无奈吧。
“皇上驾到!”一声尖锐的通传打破了殿内有些凝重的气氛。
话音刚落,已见一身着明黄锦袍的男子,阔步走了进来,那锦袍上绣着的五爪金龙,使他整个人看上去不怒而威。此人便是煦天皇朝的最高当权者──煦景帝,宇文景烨。
其登基廿三载,励精图治,百姓安居乐业,古云“创业容易守业难”,能将国家治理得国富民强,也不枉为一代明君了。同样的冷酷,硬朗的身形,带着威严,只是站在那里,便已令人望而生畏。虽过中年,但那双眼中的锐利却丝毫不减,只看长相,靖王倒是与其有三分相似。
众人起身行礼,皇帝似乎刚下朝,一身朝服尚未换下便匆匆过来,传闻果然非虚,他对靖王真是重视。他儿子娶妻,他迫不及待的想见见我这个儿媳?
皇帝一对鹰眸打量着我,许久,才开口:“你便是天儿相中的王妃。”似问话,但语气是肯定的。天儿相中?这一刻,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了,赐婚不是皇帝的主意。
那道圣旨难道是靖王请的?但他的目的何在?就算是我得罪了他,要羞辱我,也不必娶我,若说我是棋子,可如此平平无奇的我,似乎对他没什么利用价值吧?这步棋,怎么看,他的“牺牲”都未免太大了,我百思不得其解。似是查觉到我的失神,靖王瞥了我一眼,眼神警告着我,我正了正身子,多想无益。
皇帝并没为难我,只是说了些琐碎的家事,聊了片刻,便起身走人了。也对,身为一国之君,必定是政务繁忙。皇帝走后,殿内的气氛稍微放松了下来。皇后没再刁难什么,只有在靖王拉着我,走到梅妃面前敬茶时,她脸色再次沉了下去,可靖王直接无视了她,我此时也学精了,听话的跟在靖王身旁,当个小鸟依人……
梅妃就如她外表一样,是个温柔的女子,也没端什么架子。与她说话,感觉就像在跟我母亲聊天,很轻松,很愉快。整个殿里,也只有她是真心将我看作了自家人,其他女子,不是对我不屑一顾,就是一副等着看好戏的嘴脸。
此刻,我也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如坐针毡,这靖王妃,真不是好当的。终于,用过午膳,靖王请了辞,便携同我,打道回府了。
与来时一样,二人同坐马车内,可我却是忐忑不安。刚刚才有惊无险的度过了一劫,此刻,他会不会来个秋后算帐?果然,静坐了片刻,他突然淡淡的开口:“你倒是懂得明哲保身。”那语气不带感情。
我心一紧,故作镇定地回应:“妾身只是遵循礼教。”他闻言,若有所思地望着我,嘴角扬起一丝诡异的笑,看得我心都寒了。这个人,连笑容都是那么高深,说他在笑,可我的话一点都不好笑,说他在生气,却又不像。他的心思实在是藏得太深了,我看不透,也无力去猜测。
今天,我算是过关了吧,摸了摸脖子,脑袋还在。
只不过一上午,便彷彿在生死边缘徘徊了一转,我似乎莫名其妙的被捲入了一场未知的阴谋中,却又身不由己。感觉脖子上似是长期架着一把刀,而那把刀,虽看得到,却不知何时会落下来,只能日日担惊受怕着。
看来,我的前途真是多灾多难啊。可不管怎么说,再大的困难,都有解决的方法。此刻,我还能这么天真的想着,可不曾想到,将来遇到的种种磨难,根本是我一人无力解决的,一切,只是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