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王府,马车刚停稳,靖王看都没看我,便径自下了马车,阔步离去,我也终于松了口气。
下车等了一会儿,车夫早已驾车离开了,此时的中庭空荡荡的,只有门口站着两个面无表情的侍卫,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石像呢。我这是被人遗忘了吗?早上匆匆赶过来,路还不太认得,若自己回梨苑,这王府那么大,万一迷路怎么办?
可我显然是多虑了,不消片刻,便有个小丫头疾步向我走来,正是今早刚过来服侍我的春花。
此时不过是寅时,我见时辰尚正,反正也闲来无事,便客气的开口道:“我初来乍到,不如你带我周围走走,参观一下,顺便认一下路?”小丫头很乐意地点头说好。
于是,我的王府半日游便由此展开,可惜之夏不在,那丫头此时不知在做什么?随父亲搬来这京城,京城那宅邸远比在边城时要大得多,可比起眼前的靖王府,却成了冰山一角。
入了王府大门,过了前厅,以中庭为起点,有四条大路,除去一条通往前厅,其他三条,分别通往东,西,南三方。每条大路再分支成各条小路,通往各苑各阁。
王府正东方,是议事厅,书房在议事厅后方。平日靖王除了早朝,其余时间多数在那儿处理公务,接见朝臣,而未经通传,任何人都不可擅自闯入,否则,轻则杖责一百,杖责完没死的,便逐出王府;重则直接押进王府地牢,传闻凡进了王府地牢的,至今都不曾有人能活着出来。
“曾经有位夫人,仗着王爷的宠爱,有日与其他夫人起了争执,她闹到了书房想跟王爷告状。当时王爷正处理着公务,见她闯进来,只淡淡地说了句‘拖出去’。结果呀,那侍妾不管怎么哭求,仍是被守卫毫不留情的拖了出去。后来,就是在这里,那侍妾还没撑到第五十杖,便没气了。”
春花绘声绘色地说着,还用手指了指议事厅门前那一大块空地,她身子抖了抖,害怕地催促我远离这里。我望了一眼议事厅,此刻,他也许正在里面处理着公事吧。而我,也牢牢记下了,没事,我可绝不会跑来这地方。
议事厅往南是膳食厅,平日极少用到。靖王虽有不少侍妾,可平日也只是待在各自的院子阁楼内,没王爷的传唤不得到这前厅来。偶尔,徐嬷嬷会宣众人来此用膳。
说起这徐嬷嬷,全名徐香莲,本是靖王的生母──月妃的乳娘,跟随月妃入宫侍候左右,直至月妃过世,便跟随了梅妃,负责照顾年幼的靖王。听春花说,在靖王心中,除了梅妃,最敬重的便是这位徐嬷嬷了。自宇文昊天被封为靖王,赐居靖王府后,徐嬷嬷也被接入府中养老。老人家如今年事已高,平日只待在南边的小院子里敲经念佛,极少出来走动。虽然她不问府事,但连靖王也敬她三分,其在府中地位可见一斑。
绕过膳食厅,不消片刻,便到了竹影院──靖王的居所。院如其名,只见院门口种着一排排的罗汉竹,院子里想必种有更多的竹类植物吧。由中庭一路过来,我早注意了各个门口左右都会摆放着一盆凤尾竹,看来靖王应该是爱竹之人。东坡先生曾说过:“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使人瘦,无竹使人俗。”只是不知那爱竹之人是否也与竹一样刚直,谦虚?我摇了摇头。
远远的,可望到那隐於院中的两层高楼,据春花所说,靖王喜静,所以平日除了侍候王爷起居饮食的下人,这里便是王府的第二个禁地。
“有时,王爷若需要人侍寝,便会命下人通传那夫人到竹影院的偏房里,侍寝后必须回到自已的居所,不得留夜。”春花红着脸说完,又即刻补充道:“不过王爷现在有了王妃,应该不需要……”后面的话,我没听入耳,心中暗自鄙夷了他一番。不只冷漠无情,还把女人当泄慾工具,用完便赶人走,这种人,绝对是女性的公敌!
之后又走了约莫两刻钟,到了西院,透过圆拱形的入口,看到一大片花园,四周围绕着盖着红砖的长廊,弯弯曲曲,延伸向四面八方。“这些走廊通向各位夫人的居所,王爷有时也会过来这里……”春花一边说,一边手指着各个方向,向我一一介绍着。
园中有假山小桥流水,到处都栽着各种唤不出名字的花,如今正值立秋,那秋海棠开得正艳。不知这花儿是否代替着院子内的主子们,日日期着,盼着那一份得不到的爱恋?
据春花说,目前靖王的侍妾大约二十来个,有不少是官员送上的,想必是为了跟靖王攀关系,他倒是来者不拒。其中比较受宠的有柳夫人与婉夫人,可虽说得宠,得见王爷的机会,一个月也不过数次,每次侍寝完,还要喝下那断子茶,以防有孕。所以王爷虽年过二十,却未有子嗣。
一路上,除了偶尔经过的丫环,隐约见到几抹秀丽的身影,也许是这里的某位夫人吧。心中不禁同情起这些可怜的女子,本来十几岁的年龄,花样的年华,如今却只能在这深深庭院中独自凋零……
翌日一早,刚用过早膳,便听到秋月在门外通传:“王妃,各位夫人前来向王妃请安。”今日,是我入府第三日,也是,回门的日子,可靖王连影子都见不到,也没下人来通传过什么。当然,我不曾指望过他会屈尊降贵陪我回门,本打算一会儿自行出府,回去探望一下母亲,报个平安,想必这几****应该为我担惊受怕着吧,希望那人没限制我出府。
每日请安,这个我听春花提起过,这王府的规矩倒是不少。昨天早上因为入宫,她们没有来,不过今天,除了请安,探探我这靖王妃的虚实才是她们的目的吧。毕竟靖王自大婚后,便让我这靖王妃独守空房,可见靖王多么不待见我这王妃呢。
“吩咐下去,让她们在院子里候着。”我缓缓说道,慢条斯理的换了件华贵的橘红衣裙,上了淡妆……
当我走出房门,已是一刻后,此时,萧条的院子里站了二十余人,倒是显得热闹了不少。我目光扫过众人,二十余人,姿态万千,有的清纯,有的淡雅,也有妩媚的,无一不是美人胚子,个个娇艳如花。相比之下,我这个靖王妃倒是逊色了不少,不过,无所谓。
在我打量众人的同时,她们也在打量着我,当然,也只是一瞬间的事。下一刻,众人已经福身,异口同声地喊着:“王妃吉祥。”声音高低起伏,语气中夹杂着不满,也对,被我“罚站”了这么久,多少会有些不满的。不过,我这小院子就那么大,连个像样的厅堂都没有,只得委屈她们在这院子里候着了。当然,这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机会,让我探探这群女人的心思,所以刚刚才故意放慢了动作。我摆了摆手,柔声说:“免礼了。”
我话音刚落,其中一个女子马上开口:“王妃让众妹妹好等呀,妹妹们今日可是特地一道前来向您请安的呢。”一句话,看似替众人声讨不平,实则想孤立我这靖王妃。我看向她,一张妩媚的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一身华丽青绿拖地长裙,衬托着她的妖娆的身形。人长得是漂亮的无可挑剔,可惜,太沉不住气了。
“你是?”我唇角一勾,开口问道。还没介绍自己,就给我一个下马威,她眼里,可有我这王妃?
“妹妹柳琴……”她回答,语气却满是不屑。我了然,原来她就是正得宠的小妾──柳琴,刑部柳尚书之千金,难怪那么目中无人。这时,其他人也才后知后觉的逐一报上名来,我微笑着点头示意。
待她们都介绍完了,我才略带歉意地说:“本王妃不知今日妹妹们要来请安,起身迟了,倒是让妹妹们久候了。”随即转身,脸色阴沉的训斥起几个丫头,“你们几个!怎这么没眼界?竟让各夫人站着干等,还不赶快去搬几张凳子来!”
三个丫头听了,忙低头应了声,飞快退了下去。我眼尖的看到了之夏眸子里的偷笑,也难怪,明明是我故意迟来,现在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她们发难。端架子?我也会。
“日后这请安,就免了吧,都自家姐妹,哪来那么多虚礼。”我和善的开口,这句不是客套话,一想到若每日都有一群莺莺燕燕跑来请安,我还真怕受不了。
“这怎么行,爷若是怪罪下来,说妹妹们不尊重王妃,这……”柳琴说着,面露难色,不过,那眸眼中却是透着精光。我心中冷笑,又是一个表里不一的女人,不过,火候不够。我淡淡应道:“柳妹妹多虑了,王爷若是怪罪下来,由本王妃一力承担便是。”静候片刻,众人面面相觑,似乎无异议,想必她们也不愿来向我这个身分低微的王妃请安吧。
我柔声说道:“其实诸位都是王爷的人,王爷平日公务繁忙,我既身为靖王妃,当然想家和万事兴。望日后能与各姐妹相处和睦,便也安心了。”
自称“我”,是放下身段,表明了我的立场。注意到某些嫉妒不服的眼神,我目光一凛,拔高声音,颇为严肃的道:“当然,若是有人恃宠生娇,在府中兴风作浪,本王妃亦绝不会轻饶。”眼神凌厉地投向那些不服的人,不管下人们怎么传,再不济,以我靖王妃的身份,绝不是她们可肆意欺负的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