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走众侍妾,已近午时,我赶紧叫上之夏陪同出府。幸好,出府时,门口那些侍卫没有为难,看来靖王并未限制我的自由。心里不由一乐,貌似我这靖王妃还挺自由的。出了府,由于事先没有备轿,只能步行,一路与之夏闲聊着。
之夏笑道:“小姐你好厉害,刚刚你那气势,跟王爷一样呢,震慑全场,那些夫人吓得连一个字都不敢吭。”我苦笑,二十几个女人,没几个安好心的,我若不树立威信,她们恐怕以为我好欺负呢。还好,以前面对着父亲那些小妾们,对付女人,我也算练得游刃有余。无奈的叹了口气,从我当上靖王妃这一刻,便已经被人推上了那风尖浪头啊。我无意争宠,只想安静地过日子罢了……
走了半天,终于快到了,远远的已见到翠姑姑正站在门口,眼巴巴地张望着。她也见到了我,欣喜地迎了上来,说道:“小姐,你可回来了!”我应了声,无暇叙旧,疾步走在熟悉的路上,我边走着边问她:“娘亲可好?”她飞快的点了点头。
几乎用跑的,直奔母亲的雅阁。母亲一见到我,那眼里的焦虑瞬间化为欣喜,她拉过我的手,上下打量着,又望了眼我身后,只有之夏,她估摸是猜到什么,也没多问。为了让她安心,我解释道:“王爷公务繁忙,没办法过来。”母亲笑着说道:“不打紧,不打紧。”
陪母亲一同用过午膳,又与母亲小叙了一会儿,她知我在王府没受委屈,便也安心下来了。临近黄昏,我才依依不舍的告别了母亲。
离开时,在花园前遇到了李晴晴母女,难怪人家常说冤家路窄,安雅琴妒恨地瞪着我,见我身边只得之夏,她得意地道:“姐姐,怎没见姐夫呀?难道,您这靖王妃,不受宠?”我看着她,但笑不语,女人呀,就是见不得别人好,爱攀比?懒得与她计较,无视了她们,继续走着,而身后那两道嫉妒的目光一路尾随着我,直至出了府。
又过了几日平静的日子,自成亲后,靖王一次都没出现过,似乎早将我这王妃给忘到脑后去了,不过这正合我意。而府里的那群莺莺燕燕,自那日请安后,再也没了影儿,我倒是乐得清闲。没事看看书,抚抚琴,晒晒太阳,小日子过得无比惬意。
这日黄昏,我在西南院落的庭院中抚着琴,这地方是我无意中发现的,临近王府后门,不过景象甚为荒芜。许是没人打理,不像那西苑中的繁花锦簇,这儿只有几株银桂树散落在墙角。平日这里人迹罕至,似乎只在清晨时,下人们出入王府,才会路经此地。
此时,之夏去做桂花糕了,空气中飘着银桂淡淡的香气,令人有种“人闲桂花落”的意境,于是指间那一曲《青花瓷》,更是弹得淋漓尽致,随着曲调,唱着歌词,悠然自得。
这首《青花瓷》是我最喜欢的歌曲,以前他常哼着这首歌,旋律极是好听,当我第一次听时,便爱上了。我从学会弹琴后,便自己摸索出这首歌的琴谱,平日弹着它,并非是因为他,纯粹只是喜欢这首歌。无论是歌的旋律,还是歌里的故事,都是我极爱的。
此时全心投入在音律中,不曾注意到远处走来的二人。直到一曲终了,随着“啪!啪!”一串掌声,身后响起了一把如流水般的声音,“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这声音,既熟悉又陌生,脑海里瞬间闪过他的身影……
我好笑地摇了摇头,这世上不会有如此巧合的事,带着一丝犹疑,转头望向那声音的主人。视线对上那一刻,我睁大了眼睛,心“咯噔”一跳,忘了呼吸,只怔怔地看着他。
墨发绾於头顶,由一枝白玉簪固定住,腰系玉带,手持象牙玉扇,彷若一尘不染的白衣,袍角随风轻扬着。他淡然地站立在那里,如同画里走出的仙人般俊逸非凡。
除却那身古人的装扮,记忆中那张面孔;记忆中那双琥珀色的眸子;记忆中那始终挂在唇角,淡淡的却能融化人心般的微笑,与眼前的人重叠在一起。他此时正开口说着什么,而我,目光早已涣散,陷入了回忆。
“打扰了,在下李彦羽……”他拱手,自我介绍着,我却置若罔闻,脑海里飞速搜索着曾经听过的某些传闻。“靖王的好友……”“李丞相之子……”“羽公子……”
仿佛过了许久,又仿佛只是一瞬间,我收回心神,淡漠地望向他。刚刚,他说了什么?对,他说,他叫李彦羽。“羽公子……李彦羽。”我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仿佛在确认什么。
一样的相貌,一样的名字……故人相见,恍如隔世,不对,是真的隔了一世……
我自嘲地勾唇一笑,听过那么多关于“羽公子”的传闻,我怎么就没想过将它们串联在一起?我以为,此生不会再遇见他了,我以为,就算我遇见他,也能平静的面对了。可为何,此时的心却隐隐作痛?
命运,似乎跟我开了一个玩笑,前世,我因他而死,今生,相见,我已为人妻,我们终究有缘,却无份。此刻,我完全沉寂在自己的世界中,却忽略了另一个男子。
站在李彦羽身侧的男子,正是宇文昊天。此时的我,完全不知道,我与李彦羽间的一言一行,落在靖王眼中,倒是成了眉目传情。
时间回到半个时辰前,李彥羽前些日子不在京城,今日刚回来,特来靖王府上拜会宇文昊天。两人在府中边走着,隐约的听到西南方传来的琴音,好奇之下,他们过来看个究竟。
远远的,便见女子一身白衣,头发随意披散在身后,只在头顶松松地挽了一个髻,由一根简朴的发簪固定着。她静静的坐在那里,神态从容自得,玉手纤纤,手指如行云流水般舞动着琴弦,那琴音在她指下彷彿活了过来,与她那轻柔的嗓音融合在一起。
不远处的桂花,彷若也被这美妙的琴音,歌声感动了,纷纷飘落。那画面,极美。宇文昊天曾以为顾倾城的琵琶歌声已是天下一绝,无人能及,想不到刚刚这琴音,居然是完全不相伯仲。看来,他这王妃还真令他意外,而身边的好友,已经毫不客气的拍掌称赞了起来。
当她看到彦羽时,那神情似乎很震惊,随即,恢复成一脸平静,然后,又嘲讽地笑了笑,一瞬间的千变万化,丝毫逃不过宇文昊天的眼睛。莫非她认识羽?手下调查过她,她来京城还不到三个月,而羽常四处游走。一想到他们也许认识,他突然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