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浑噩噩过了几日,十二月三十,除夕夜,直到之夏帮我梳妆完毕,与他一起,乘上了入宫的马车,我整个人还是恍恍惚惚的。
“二皇嫂,好久不见了!”此时,七公主正一身红衣,娇笑着,站在我面前。而我,正身处皇宫的家宴,身侧,靖王与四皇子攀谈着,身前,七公主一脸笑意,看着我。这个七公主,依旧是一点公主的架子都没有,活泼的个性,谁能不喜欢?我如梦初醒,回以一笑,与她闲聊起来,靖王偶尔看向我,神色淡然。这时,四皇子说道:“多日不见,看来二哥与二嫂的感情见长啊。”语气带着调侃,话是对靖王说的,可那双凤眸,却是戏谑地看着我,被人这样看着,我有些无奈地垂下头。
“二皇嫂是害羞了?”小丫头笑着道,我也不置予否,只淡淡一笑。靖王依旧面无表情,似是不经意地地开口:“你们是想本王去请旨替你们赐婚?”那语气,半分严肃半分宠溺。二人一听,马上识趣地转移了话题。
酒过三巡,歌舞声平,席上的气氛开始活跃起来。七公主也跑去搭理其他人了,我抬头看向主位,皇帝此时正与梅妃交头接耳说着什么。太子被废,皇后被赐死,这场风波,似乎是平静了下来。而其中,最大的获益者,莫过于梅妃与四皇子,如今众多皇子之中,有能力争夺那宝座的,便只有靖王与四皇子。看着此刻,他们无所顾忌地说笑着,将来,二人会为了那宝座,争得你死我活吗?此时,我还能以旁观者的身分看着这场戏,可是,将来,会怎样?
毫无意识的,我竟是盯着他思索了许久,注意到我的目光,他侧眸,低声问道:“在想什么?”我这才回过神,有些慌张地撇开头,咬了咬唇,我怎么又在胡思乱想了,这些都不关我的事,想那么多做什么。见我这样的反应,他倒也没追问下去。
过完年的几日,府里依然很热闹,只是,这节日的气氛却没感染到我。我静静待在梨苑中,过年前后,王管家送了很多贺年的用品来,有吃的有用的,堆满了小小的厅堂。我呆呆看着那些还没拆开的红色纸包,琢磨着自己的将来。理智上,我很清楚,靖王不会是我的良人,可是感情上,却是不受控制地,时时想起他。不想承认,可是,回了梨苑才发现,前段时间的朝夕相处,习惯了身边有他,现在只剩自己一个,倒是显得不自在了。
这日午后,我正懒洋洋地躺在屋里的躺椅上,心不在焉的看著书。之夏走进来,说:“小姐,羽公子来了,你要见他吗?”她话里有些疑惑,似乎不理解彦羽怎么会特意来拜访我。她话音刚落,我已经立刻丢下书,从躺椅上跳起来,疾步走了出去,“小姐!你小心身子……”之夏在后面叫嚷着,我却顾不得理会。
院子里,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静静地站在那儿。依然是一身白衣,风度翩翩。
这是自那日堕崖后,再见到他,有很多话想跟他说,可此刻,却不知从何说起。千言万语,最后均化为一句“新年快乐”。
寒暄了几句,原来他是来找靖王,刚巧靖王没在,所以顺道过来给我拜个年。
二人相视而笑,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额角,问道:“你的伤?”
“已经无碍。”他笑着,旋即牵过我的手,为我把脉,“脉象平稳,安心养胎即可。”我点了点头,望着眼前这人,还记得那夜,他昏迷之际,喊着我的名字,竟是“雅雅”。如此特别的称呼,只有他会说,上一世的他,现在的他,如果说,上一世因他堕崖,那今生的他,已经将一切一笔勾消了。如今,我心里已经没有芥蒂,对他,只有无限的谢意。
“王妃似乎透过在下,在看某人?”他的问话,拉回了我的思绪,聪明如他,似乎早查觉出了。
“一起出去走走吧?”我挤了个笑容,开口,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好。”
走着,想起了七公主,她的心思,彦羽该是懂的吧。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若他们能在一起,一定会幸福的。
心思各异的二人,被一阵悠扬的琵琶声吸引了。西苑花园的亭中,一抹绿色身影,正静静弹着琵琶。琵琶,绿裙,此人正是顾倾城。曾经还遗憾无缘到蓬莱茶馆赏一次顾倾城的琵琶曲,如今竟想不到能在府中听到。
她看到了我们,起身,行礼:“王妃,羽公子。”
我仔细端详着她,心中感叹,上天似乎太不公平了,将此人造得如此美丽,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而那骨子里透出的超世脱俗,就如同睡莲般。那双眼睛,清澈,带着一丝忧伤,若是说相由心生,如此的女子,我很难想像她会怀了什么坏心。
“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开口的是彦羽,他这么一说,我才想起顾倾城与彦羽是认识的。
“托公子的福,倾城很好。”声音清脆如黄莺,原来听人说话,也可以如此享受。
“羽,原来你在这里。”远远传来低沉平稳的声音,正是靖王,说着,人已几个大步走了过来。几日不见,此时他似乎心情不错,虽是依旧眉目冷峻,不过那周身散发出的戾气却是收敛了不少。
而顾倾城,此刻低垂着头,那长长的睫毛,却是掩不去她眼底的倾慕之情。她站在靖王身侧,男的俊逸非凡,女的清丽脱俗,十分般配。不自觉的,我的心里泛起一丝苦涩。
“倾城也在,正好,为羽弹奏一曲。”靖王扫了她一眼,随意的开口。
“好。”倾城微笑着应道。
一首《平沙落雁》,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弦弦掩抑声声思,倾诉平生不得志。低眉信手继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如人间仙乐,却也寄托了她心中的爱恋,靖王可有听明白?我偷偷看向他,却发现他轻闭着双眼,负手站在那儿,俨然一副静静在听曲的样子。
如此美好的女子,该是被人珍惜的,可是,那男人的表情动作,不带半点情感,仿佛在他眼前的,只是一名歌女,突然间,我有些同情起她。
也许同是天涯沦落人,自此之后,偶尔,我会来西苑,找顾倾城,听听曲子。二人有时什么都不说,有时闲聊一些,话题多数是围绕靖王的,她家人受萧氏陷害,本来全家被抄家,发配边疆,是靖王出手相助,令她得已留在京城。
后来蓬莱茶馆开张时,彦羽找她客串,她一口答应了。因为靖王也常去蓬莱茶馆,她借着做歌女的机会,偶尔可以见到靖王。她说,她不求什么,只要能待在靖王身边,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她便心满意足。想不到,她对靖王用情竟是如此的深。相处越久,越是欣赏她,也越是怜惜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