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他的苦衷,我心里却没有好过,反而更加纠结郁闷了。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我思索了一天,总觉得很蹊跷,好端端的孩子,就因为我忧虑太多,才会没了?努力回想着这两个月的事,反覆思考后,我决定见一见他。
这日下午,派人知会了他,没到黄昏,他便风尘仆仆地过来了。
有多久,没见过他了?当他推开门,当看清他的面容那一瞬间,我感觉到自己的心,不受控制地隐隐作痛。他,那个一向都气宇轩昂的男子,瘦了,那张刚毅的脸上,隐约透着一丝憔悴……这样的他,是那么的陌生,我们,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强迫自己别过脸,不去看他眸子里的神色,淡淡地开口:“王爷相信妾身的孩子是……”胎死腹中,四个字,却卡在了喉咙里。
那孩子,是我一生的痛,光是想到,便心痛不已。极力抚平在心中不断汹涌的悲伤,试了几次想说出口,却发现,我,根本无法说出来。于是,闭了闭眼,舒了口气,换了个说法:“妾身怀疑,有人陷害妾身。”
他紧锁着眉头,没出声,只用眼神示意我继续说。于是,我说:“妾身怀疑是安雅琴……”不是我多疑,只是,我无法不去怀疑她,就算,她是与我同父异母的妹妹。
话说出口,没过多久,安雅琴便被人带来了梨苑。她依旧是一身素雅,进了厅里,看到我与昊天,她恭敬地福身,低眉顺眼地说道:“妾身给王爷王妃请安。”
虽然她一脸的平静,可是,我就是不相信她。从小到大,她都只会惺惺作态,没事揪我的小辫子,在父亲面前告我的状,何曾送过什么礼物给我?无事献殷勤,我才不信她只是单纯关心我,巴结我,才送那花茶给我!
一想到孩子,不待昊天先开口,我已经忍不住冷声质问:“你送我芙蓉花茶,安的是什么居心?”
她听了,一脸懵懂,愣了半天才听懂我的话,有些不明所以地问:“妹妹只是一片好心,姐姐怎么这么问?”好心?我讥讽地笑了,她会好心,鬼信!
“你打着什么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我放下狠话,冷冷瞪着她,见到我这样的神情,她似乎被吓到了,咬着唇,下一刻,眼泪轰然落下,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见不得她那装模作样的脸,我怒斥:“别在我面前装可怜!”
昊天始终一言不发,只是淡然地坐在那儿,那目光也不曾在谁身上停留过,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吓得不轻,身子一抖,猛地跪下,慌张地向昊天求救,“爷,您要信妾身呀!为什么王妃姐姐一副要将妾身兴师问罪的样子?妾身可什么都没做过呀!”一边说,还一边可怜兮兮地抹着泪,仿佛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冷眼看着眼前的女人,难怪自上次在西苑见到她,我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同了。我以为,柳琴挺会做戏的,可现在的安雅琴,演技更是精湛的令我都想替她拍手叫好。想不到,她比以前深沉了,有进步!虽然说不出原因,可我就是有种直觉,是她搞的鬼!
我起身,迈步走到她面前,一字一顿地问她:“是不是你,害了我的孩儿?”同时,双眼也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神色变化,可听到我如此直接地问她,那张脸上却是一点异色都没有,若不是她演技太高明,便是我真的误会她了?
她此时已经泣不成声,激动地说:“王爷……冤枉啊!妾身真的只是一片好心!王妃是妾身的亲姐姐,妾身怎么会害她呢?”她哽咽着,楚楚可怜地开口:”再说……再说王爷如此宠着姐姐,妾身这么做,只是想巴结姐姐,妾身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再说,只是一包花茶……”话说得合情合理,没有丝毫可疑之处。
我整个人如同霜打得茄子,刚刚还咄咄逼人的气势,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心底好像一下子落空了,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恍神中,似乎听到昊天淡漠地对安雅琴说:“退下吧。”
微微仰头,深呼吸,再深呼吸,自嘲地一笑,我这是在做什么?完全失去了理智……那芙蓉花茶,我不过是在倾城那喝过一口,其他的早被之夏丢了。而且,若那茶有问题,那早该出事了,而不是事隔近一个月,我才……
怎么想,也不可能是她,我怎么会怀疑她?我最近,似乎有点精神失常,也许,我真的是想得太多,快要疯了……
误会解除了,安雅琴却不甘心就此离去,她委屈地向昊天控诉:“姐姐再讨厌妾身,也不能如此冤枉妹妹呀!妹妹可是听说姐姐是因为忧思过甚,才会……”毕竟,是我先误会了她,所以,她会抱怨,会不满,也很正常。
我神情呆滞地杵在那儿,没有理会她的话,下一刻,她突然抬头看着我,不依不挠地问:“姐姐会不会是心虚呀?王爷,妾身可没忘了几月前,有人说姐姐的孩子不是……”说到这里,她打住了,可接下来的话,任谁都能猜到。她的话成功令我回过了神,心中冷笑,她还真是会抓准时机。我转眼看向昊天,可是绝望地发现,在他眼底清晰写着,怀疑……
同样,安雅琴也看到了,她直起身,继续加盐加醋,“王爷您不知道,姐姐未出嫁前,便常偷偷出门,也不知是去私会了什么人……”越说越离谱,我却没有阻止她,只是想看看,她还能说出什么精彩的话。
“滚!”昊天一声怒喝,止住了安雅琴还未说出话。她见目的已达到,起身,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骄傲地瞥了我一眼,便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她的话,对我来说,不痛不痒,可是,昊天的反应,却是深深的刺痛了我的心……
他定定的看着我,眼底泛着幽幽的光芒,许久,才犹疑地开口:“孩子……是我的?”声音微颤,淡得几乎听不到,可是,我还是听得真确。我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心里痛得很,可嘴上却是不受控制地笑了起来,“呵……呵呵……”
他想确定什么?我因为担心被他发现孩子不是他的,所以才会忧思过甚,导致孩子胎死腹中?他,居然这般怀疑我!
好不容易敛住了笑声,我才悠悠地说:“王爷若是不信妾身,请休了妾身,放妾身离去……”整颗心都被绝望填满了,罢了,我累了,无所谓了,连解释也无力解释,与其如此彼此猜疑,不如放我离开……
他抿唇不语,脸上又恢复了他一贯的高深莫测,只有那握紧的拳头,微微泄露了他的怒气,我收回视线,转身进了里间。随后,我听到门被狠狠甩上的声音,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