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我的话,之夏极不认同地摇头说:“这怎能相提并论呢?纸是死物,人心是活的啊……”她顿了顿,见我一脸淡漠,她语重心长地说:“小姐你这是何苦?就连我都看得出你跟王爷是两情相悦的,难道以后你都不打算理王爷了?若是……若是哪天王爷移情别恋了,你就后悔莫及了……”
说完她又急忙拍了拍嘴巴,说:“呸呸呸……总之,小姐你要好好想想。”
我懒懒地靠在椅背上,好笑地看着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人家常说“皇帝不急太监急”。人心是活的?这番话居然从她口中说出,倒是令我有点刮目相看了。
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我的脑袋怎么变这么愚钝了?连我也不清楚,自己此时对他抱有什么感情了。惧?没有。恨?谈不上。怨?有一点。爱?曾经,有;现在,不知道。
人心真是太复杂了,我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懂,如何看懂其他人的?老是去揣摩别人的心思,那活得也太累人了。我常说他太自以为是,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果往日我对安雅琴亲近一些,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了。
猛地站起身,便往外走去。之夏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一愣,旋即跟上,嬉笑着问道:“小姐,你想通了?”
我瞥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说:“我想通了……”故意停住,见她一脸的欣慰,一副邀功的模样,我又继续说:“我跟他应该和平共处。”闻言,她脚步一顿,反应过来时,那张嬉笑脸也立刻垮了下去,不满地吵嚷:“这什么跟什么呀?小姐你真是冥顽不灵!”
没看她,只笑著称赞道:“有进步!会用几个成语了。”
脚步刚踏出梨苑,程展云以及一个侍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吓了我一跳。程展云抱拳,语气恭敬地说:“王妃请见谅,王爷派我们保护王妃的安全。”
保护?我嗤笑,是监视吧。几日没踏出过梨苑,倒是忘了我现在被软禁了,不过,这次我是软禁于“王府”,不是“梨苑”。所以,可以自由在王府里走动,只是,他也太大才小用了,居然派程展云来监视我。虽然,我是恨不得像胡夏太子那样,能来去自如,只可惜,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漫无目地的走了几步,我不经意地问道程展云:“王爷在府里吗?”他点了头说:“回王妃,王爷这时间应该在书房。”
之夏一听,贼笑着问:“小姐,你这是要去见王爷?”看她那表情,显然又是想歪了。其实,我只是想去请求他准许我回安府探亲。
没理会之夏在身侧不停地唠唠叨叨,径自思索着等等如何开口,可到了书房,门口的侍卫说他刚回了竹影院。
扑了个空,心里打起了退堂鼓,或许过两天再去请求他吧?反正离小侄儿满月还早,之夏见我走的方向不对,忙拉着我,不由我退缩地说:“小姐!打铁要趁热,你不能犹豫不决的!”
被她半拖半就地走到竹影院,只是,在那门口,之夏与我,都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本来,她正在劝我与他和好,那个“好”字,还卡在她的喉咙中,却再也发不出来了。她圆瞪着眼睛,刚刚还紧拉着我的手,不知不觉地放松了。
时间仿佛停住了,我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好像被凝固了,忘了呼吸,双眼更是酸涩得厉害。下一刻,我已不顾一切地转头就跑,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般,拼尽了全力地奔跑。耳际只有呼呼的风声,以及,被风吹散的,之夏惊慌的呼唤声。
我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跑回了梨苑,跑回了房间,狠狠栓上了门。做完这一切,全身的力气也用尽了,背贴着门,滑坐在地上。
“小姐!也许是误会!”之夏用力拍着门,急切地说着,“小姐!你别吓我,快开门啊!”那声音已带着一点哭腔。
误会?真是个美丽的误会。努力稳住情绪,我讪笑着说:“我没事……只是想静一静。”我没事,我该高兴才对。只是,心为何隐隐作痛?随着每一下的呼吸而刺痛。
拍门声停了,之夏在门外说着什么,只是,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真是讽刺,刚刚之夏还在说等他移情别恋的时候,我就后悔莫及了,想不到,一语成谶。
曾经我以为,只有面对我,他才会收起他的冷漠;我以为,在他心目中,我是特别的;我以为,他的温柔是我专属的,原来,我错了。原来,他对着倾城,也可以那般的温柔,如同对待珍宝般,轻吻倾城的脸。那一幕,真是美,美得刺眼,美得令我心都痛了。
脸颊处凉凉的,一摸,竟是一手的泪。我仰着头,又哭,又笑。哭自己的懦弱,哭自己的不长进,我该大方地走上前去,笑着祝福他们的,而不是跟上一世一样,落荒而逃。笑天意弄人,总是让历史重演。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我那么固执,软硬不吃,不解风情,而且平平凡凡,跟他一点都不相衬,还总是惹他生气。哪像倾城,美丽动人,温柔似水,而且顺从乖巧。倾城与他,才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天生一对。倾城是我的好姐妹,她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我该替她高兴的,可为什么心那么痛,那么苦涩。
刚刚还打算各过各的,可到了这一刻,我才发现,原来我没有那么豁达,我还是在乎他的,我妒嫉了……
日出日落,浑浑噩噩地过了许多日,不曾再踏出梨苑,也没人来看过我。只有之夏与秋月,日复一日地守在我身边。我变得更沉默了,时常看着天空在发呆,四月的天,如水洗过般,很蓝,很蓝。两个丫头,绝口不提他的事,却是时不时说点笑话,想要逗我开心,偶尔,我会附之一笑。
白日,我喜欢躺在苑子中的软榻上,静静看著书,只是那手中的书本,却久久没有翻动过。夜晚,噩梦连连,不是梦到死去的孩儿在哭,便是梦到安雅琴,诅咒着我,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之夏每看到我眼底的青黑,便会心痛地安慰我,叫我别去多想。其实,我没有胡思乱想,我只是做太多恶梦了,我已经在努力的试着放下,放下这段如昙花一现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