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出,左如芒立即睁了眼睛,全会议室的股东们纷纷交头接耳,钟耀虽然关了IPAD,却仍旧是一脸让乔北辰摸不清的轻松表情,钟老二是第一个回过神的,随即跟闻特助笑笑:
“那么,就请闻特助准备开始吧。”
闻特助是钟博鼎的心腹,年纪也不过才三十几岁,一脸稳重严谨,他的话从来都在钟博鼎那里很有作用,所以即便是钟老二也得给他些面子。
闻特助对钟老二的礼貌显然很满意,宣布了年度第七次董事局会议开始后,默默坐下来,但放在钟老二身上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开,仿佛料定了钟老二会第一个发言。
果然钟老二没有让闻特助失望,开门见山提出了今天董事们齐聚在一起就是为了投票表决参与峰会展销的最终楼盘,钟老二一点也不避嫌,滔滔不绝地从原材料涨价讲起,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别墅区资金回笼慢的致命弊端,支出多收入慢必定会影响到集团的经营以及各位股东的切身利益,因此他将赞成票投给公寓区。
乔北辰一直紧张地扫视对面股东们的面部表情,有的在钟博识侃侃而谈的时候不时点头,有的一脸镇定明显对谈话内容了如指掌,剩下的一些虽然看不出心里想什么,但铁定没有反对的意思就是了。
钟博识久经商场,自然知道如何将话说得圆满又深入人心。他慷慨陈词,一字一句都是在为集团利益着想,别说是那些嗜钱如命的大股东,就是乔北辰都有点为钟博识感动了。
钟耀的别墅区遭遇建材涨价、股东逼宫、公寓区诸多优势种种不利变故,难怪连钟博鼎都无心主持这个股东大会。乔北辰在心里默默分析,钟博鼎绝对没有放弃钟耀,他不出席应该只是在给钟耀留后路,毕竟自己一刻不出场,董事长决议权就还在手上。
乔北辰不由得紧紧握住手机,钟耀让她等这个电话,说明这个电话对这个会议一定异常重要。这手机两侧都镶满了碎蓝宝石的手机,窄细的机身跟细碎的钻石被乔北辰紧握着,她却连手有多疼都没感觉。
突然手机震了两震,乔北辰立即俯身接了电话,那边是一个陌生的男生:“钟先生,股权书一分钟以后到。”
乔北辰如临大赦,钟耀脸上的那抹坏笑就浮了出来。将IPAD轻轻往桌上一放,钟博识还在慷慨陈词,表情大公无私。
“我钟博识为中鼎鞠躬尽瘁二十年,所为的无非是企业盈利最大化以及股东权益最大化,所谓智者当借力而行……”
“二叔,要不您歇会儿?”钟耀有些玩笑般却很霸道地打断了钟老二的话。
钟耀今天穿了一套银色金属质感的新派收身西装,深蓝窄领带,脸上紧致轮廓就像雕像一样英俊得让乔北辰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而他在公开场合破天荒第一次跟钟博识开战,这样不客气地打断更让与会的所有股东同样觉得不真实。
乔北辰迅速收了神,收了心钟博识激昂挥洒的手尴尬地停在空中,面部表情异常僵硬,一脸不可置信,他身边的几乎所有股东也是一脸疑惑,几个反应快的股东迅速摆出了一副看好戏的姿态,唯有左如芒眼中闪过了一丝欣喜。
钟耀欠欠身走至闻特助身后,闻特助不愧是董事长身边的人,即便钟耀有些挑衅地抢过了钟博识的话头,他仍旧是一脸若无其实事,静待下文。
然后,钟耀开口说了话。在所有股东都不看好,都鄙视,都认为是一块烂泥的时候,发表了一番让人叹为观止的演说。
“感谢钟副总对别墅区跟公寓区的分析跟讲解,在这里我有一些不同的看法,跟大家分享一下。我跟我二叔的想法一样,就是在峰会期间创造集团跟股东的利益最大化,但我就没有我二叔这样伟大,我的目标很简单,就是多赚钱。”
说到这里,钟耀自嘲地笑了笑,连带着闻特助也跟着笑了,所有股东就也合群地陪着笑了笑。钟耀的话很直白,所以股东们的笑就有些尴尬跟勉强。
股东们笑过之后,钟耀就换上了严肃的表情。
“中鼎纵横帝都市这么多年,诸位也是一路跟过来了,我父亲从一小栋棚户区改造楼做起,从没有一个楼盘赔过钱,更没有一个楼盘做到盈利百分之五十以下,中鼎集团正是靠着大额度的利润空间才有今天,帝都市的地产公司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在五环租个小办公室开会的比比皆是,大家说是不是呢?”
钟耀表情轻松,干脆就坐在了桌子上,这一次,在座的股东又陪笑了,不过笑得比上一次发自内心的多,唯有钟老二意识到了钟耀的意图,审慎地盯住了左如芒。
左如芒也不甘示弱,反盯了回去。
“这一次的峰会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不客气地说,我在座的五十岁以上的世伯可能此生只有这一次机会,而绝大多数地产公司的股东跟老板可能终其一生连个边都摸不着,这样一个绝佳的盈利机会,这样一个将集团形象推向全世界的机会,难道我们还得小心翼翼地决议是以公寓区还是以别墅区去参加?”
钟耀一句反问,却无人敢回应,钟耀就乐得像个胡同口的小流氓。
“别逗了各位,什么建材涨价,什么资金回笼慢,这在全球峰会上算什么?去年参选的迪拜豪宅,每平米六十万美金的豪宅一天售罄,金融危机最严重的一年尚且这样,跟深陷金融危机的去年相比,帝都现在的经济状况不知要热多少。怕房子卖不出去,你们是有多胆小?”
钟耀这有些放肆的一席话说完,整个屋子的气氛刹那间变了,所有的股东都在窃窃交谈,显然是钟耀的游说起了作用,钟老二当然不能放任钟耀的言论感染到股东从而影响决定,乔北辰眼看着钟老二变换了一副苦口婆心的表情,深情嘱咐道:
“钟耀,你有这样的胆量真的让二叔很欣慰,可是你要知道,所有建材供应商涨价百分之十,应付一个公寓区可能只是几千万的事,但是对于别墅区就是几个亿的差价。你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几个亿我们去哪找?还有,你也会说去年了,去年的迪拜有多热咱们都知道,帝都的情况特殊,全国老百姓都在骂帝都的房价,还记得钓鱼台十七号是怎么停工的不?杨副市长无数次跟我提起过地产企业在这个敏感的时候不能顶风而上……”
钟老二又搬出了杨副市长说事,就有跟钟老二瓷实的股东试图改变会议室里的氛围:
“是啊小钟总,虽然说高买高卖很正常,可是价格一提高很影响销量从而影响资金回笼,你们昨天都看新闻了吧,华为就是倒在资金链断裂,那么大的一个企业说垮就垮,实在让人心疼。”
说话的股东姓陈,这人在中鼎占的股份并不多,但巧言令色很有本事,一贯唯钟老二马首是瞻,他很会操纵舆论导向,痛心疾首地提起了华为,就有许多保守的股东推己及人,唯恐步华为的后尘,眼见就要起身反对钟耀。
突然会议室里有人敲门,钟耀迅速递给乔北辰一个眼神,乔北辰马上起身去开门,虽然她坐的地方距离门口并不算远,但乔北辰这几步走得尤为紧张。她害怕一回头,钟耀会被人群起而攻之。
门打开,是平时替钟耀办事的一个叫tony的男人,上一次买下乔北辰被打的那家时装门店就是这个人办的。Tony将一份文件交给乔北辰,然后跟朝钟耀轻轻点点头,钟耀一笑,大步走到乔北辰身边接过那份文件,打开瞄了一眼,然后从胸口取下一支笔,大笔一挥在文件末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乔北辰不知道钟耀在搞什么,只是钟耀此刻的瞳孔愈发明亮,他抬眼看了乔北辰一脸,乔北辰脸上的担心让钟耀有些感动又有些欣慰。可是他没有跟乔北辰说什么,只是做了一个请放心的唇形,然后转身一双眼直直盯著钟老二跟刚才发言的那个陈股东。
“陈世伯,你刚才说因为建材涨价所以担心资金回笼难以填补亏空,那么如果我能调整建材提供价格,是不是你就不会反对别墅区参选了?”
股东陈还没来得及说话,钟老二就冷笑一声:
“我说小耀啊,你太年轻,做起事来激进是对的,但不能天真。”
“天真”两个字钟老二咬得很紧,钟耀立马变了脸色,随后将文件重重甩在会议桌上,那文件就顺着力道滑到钟老二面前,钟老二满眼疑惑地捡起面前的文件看了一眼,别的都好说,映入眼帘的华为、股权书、百分之八十九股权等关键词映入眼帘让钟老二立时就傻了眼。
扮猪吃老虎这句话很多人会说,但钟老二从来没想到钟耀能轻而易举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