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北辰嘴角挤出些笑容,转身要出去,钟耀又忽然叫住了她:
“乔北辰。”
他没叫她乔秘书,以她的经验,钟耀一定是要说些跟公事无关的题外话。
钟耀的眼睛仍旧明亮,大白天的也亮得像星星。
“别觉得我升你职是为了让你早点开上布加迪,这职位你实至名归,虽然……我很着急坐你的车去看海。”
钟耀说得情真意切,乔北辰却大步迈出了办公室,空留下钟耀一脸调戏成功后的得逞微笑。
然而乔北辰的咖啡终于没有亲自送到钟耀手上,赛琳娜在茶水间截住了她:
“董事长找你。”
热水差点烫到了乔北辰的手:“什么?”
“董事长找你,电话打过来让你尽快上顶层办公室。”赛琳娜一向看不惯乔北辰,她来副总办比她晚,风头却都是她出。现在公司上下都传言小钟总看上了乔北辰,所以还将她带去企划部,提拔到了经理的职位。乔北辰到副总办还不到半年就连跳三级,即便成绩有目共睹,也让赛琳娜嫉妒爆棚。
乔北辰将赛琳娜眼中的轻视跟不忿看得清楚,职场中的女人,勾心斗角她已经习惯了。只是高高在上的钟博鼎,找她一个小秘书干嘛?
乔北辰忽然意识到,即便钟耀再小心,她为了钟耀而被绑架的事恐怕也瞒不过钟博鼎。
乔北辰有些恐惧跟心惊,钟博鼎插一脚进来,是要赶自己离开中鼎吗?乔北辰之所以没有确定地答应钟耀的表白,就是在忌讳钟耀的身份,没想到董事长的手伸得这么长,连疑似病例都不放过。
乔北辰一时恍惚,就对赛琳娜说。
“把这杯咖啡给小钟总送过去吧。”乔北辰把咖啡递给赛琳娜,赛琳娜差点气得跳起来:
“乔北辰,你别真拿自己当回事了,你刚从销售部跳过来的时候,还是我教的你怎么做事,不就是跟着副总出去几次吗,你就让我干这干那了?”
这一次钟耀分管企划部,并没有给赛琳娜职位上的变动,也没有加薪。乔北辰的后来居上,让她心里本来就很不痛快。乔北辰也是一时迷糊了,董事长的突然召见让她乱了手脚,赛琳娜毕竟是副总办公室的主任,她的对头够多的了,并不想多得罪一个人。
“我告诉你乔北辰,我不管你是用什么办法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我始终还是你的直接上司,你一天在这里,就一天还是小秘书,端茶送水的这种事,说到底是你的本职工作。别以为上一次顶层办公室,就有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了。”
赛琳娜这话说得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整个办公室里的人都听到,格子间里虽然没人敢抬头,乔北辰却也能想见,公司qq群里肯定已经吵开了,关于乔北辰的流言蜚语本来就多,这个猛料更是独家。
办公室里的敲击键盘声瞬间快了也猛烈了许多。
“吵什么呢?”钟耀站在办公室门口朝茶水间这边吼了一嗓子,键盘声于是全部停止。赛琳娜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副总办公室的门一直都没关,自己刚才那几句难听的话,钟耀如果没聋,应该是听了个一字不漏。
“乔秘书,让你泡杯咖啡就这么慢?看来你还真不适合干秘书,等你到企划部那边得给你配个好点的秘书冲咖啡了。”
钟耀就跟完全没听见赛琳娜的嘲讽一样,大步流星走过来,全然没看赛琳娜一眼,端起咖啡就喝了。乔北辰趁着钟耀喝咖啡的空档,转身出了茶水间往电梯走去。
“副总,我出去一下。”
赛琳娜还在抱怨:“副总,这都是你惯的,她还不是经理呢,就指使我泡咖啡。”
钟耀有些累,脸冷了下来。
“那等她当上经理了,你就去给她泡咖啡吧。”
办公室里的键盘声瞬间又猛烈了起来。
乔北辰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走到电梯前,门一开,钟博识竟然也在里面。乔北辰现在心很乱,迈进电梯后跟钟博识点了点头,就算打了一个淡淡的招呼。
钟博识也听说了乔北辰即将调任企划部的消息,企划部被钟博鼎生生从自己手里要走又塞给钟耀,钟老二这口气实在难平息,但一见到乔北辰,钟博识却有些高兴。
“乔秘书,听说你几天没上班,干嘛去了?”
乔北辰的表情有一丝控制不了的哀伤:“我家里有人病了。”
钟博识还假意装作关心:“哦,那是得好好照顾照顾,你是我们中鼎的人才,公司一定会给你最好的福利的。”
电梯已经到达钟博识办公室所在的那一层,乔北辰没搭理他,只是淡淡说:
“副总慢走。”
钟博识一出电梯门就笑了。
福利,等你母亲的病到了晚期的时候,你一定会感谢副总给你的特殊福利的。
在乔北辰的猜测中跟职员的传说中,钟博鼎的顶层办公室一定是穷极奢华、气派十足的。
或者会有名家的字画,董事长跟政要的合影或者一些价值连城的古董。而当乔北辰真正踏进办公室的时候,她却有点意外跟震撼。
白墙白写字台白长毛地毯,一水儿的白色让整个屋子异常空旷明亮,仿佛置身于冰雕雪国中,刺得人眼睛都盲了。
乔北辰心说钟博鼎果然是老奸巨猾,任凭是多么会掩饰的人,站在这样素白的空间里,一点点心计或局促都是很明显,很容易被看穿。钟博鼎这样布置自己的办公室,想来不是多么喜欢白色,而是唯恐自己看不穿别人的心。
而钟耀喜欢白色,或者是误会了父亲的喜好从而追逐,钟耀的心计是掺了实心的,钟博鼎的心计却是冰冷的,一如这白色的办公室。
乔北辰本来问心无愧,一站进来,就很紧张了。
钟博鼎正低头批阅文件,戴着一副复古的纯金眼镜,听见乔北辰走进来的声音却也没有抬头,只是说一句:“乔秘书先坐。”
乔北辰是第三次见钟博鼎,第一次是在峰会酒宴上,她不知死活地跟钟博鼎讨论他儿子的商业价值,可乔北辰不在乎,反正自已已经打定了主意要离开钟耀的团队,自己现在是任凭发落了。
钟博鼎晾了乔北辰半个小时,抬头时看乔北辰仍旧镇定自若,心里很满意,暗叹这姑娘倒有些城府。
“听说你翘了一个星期的班,你一回来,我儿子却要升你的职。”
钟博鼎开门见山,语气听不出喜怒,但全然不是跟乔北辰阳台谈心的嬉笑语气,却也不像是上司对下属,像是……乔北辰怎么觉得,钟博鼎带着一种老师教育早恋学生的语气。
钟博鼎把眼睛摘了下来,眼睛里精光两道,乔北辰反正也不想辩驳什么。
“董事长,我知道错了。”
钟博鼎突然抬起头,笑了:“那就请乔秘书说说你错在哪儿了?”
乔北辰不卑不亢:“我在酒会上出言不逊,先得罪了董事长,后又没有干脆彻底地平息蒋欣宁闹出的那场风波,没能及时阻止她在峰会上吵闹。”
钟博鼎脸上的笑意更深,瘦削的脸即便是笑也能看出精明:
“小女孩儿就是小女孩儿啊,我从来没有认为你得罪过我。为我打工的人,只要是精明的,对我的集团利益关系都会分析得透彻明白。你不是第一个,也不可能最后一个。不管你是真对我儿子有感情还是就是看上了他的钱,你总还是在峰会前为他挡了一劫,我也知道,如果不是你的提醒,我儿子没有胆子跟心眼收购华为。能为集团赚真这么多钱,冲这个,你是个好员工。”
钟博鼎说到此处顿了顿:“你想事情很周全,不仅收购了华为,还解决了我不知道选别墅区还是公寓区参加峰会的难题。”
乔北辰心里一惊,钟博鼎对自己跟钟耀的事还真是门清啊。这是欲扬先抑还是打着什么别的算盘。乔北辰不动声色,心里却一直在打鼓,等着钟博鼎的“但是”。
果然。
“但是……我不能让你去企划部,你跟着钟耀一天,你的流言就多一天,这会影响你的工作表现,影响你将来在集团的升职之路。本来升职是你应得的,可是全被传成了是你卖身求荣。”
“董事长,您没明白……”钟博鼎的话说得难听,乔北辰不禁要插嘴,却被钟博鼎打断:“是你没明白。”
钟博鼎掌握整个集团大权多少年,语气里当然都是决断,显示了一些不高兴:
“你是在担心我在乎外边传的话?呵,这是什么年代,我钟博鼎又是什么人,我儿子想娶谁用不着门当户对。所以我从来也没有看重过蒋家。即便是豪门千金又怎么样,现在还不是在看守所里?乔小姐,我想让你知道的是,钟家这样大的产业,我只有一个儿子,就算整个中鼎不全给也是不会低于百分之五十的。所以我需要一个精明强干的儿媳妇来帮她,至于是不是你,全看你的表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