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耀长出了口气,见乔北辰苏醒过来,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惊喜:
“我以为你出事了,你知道我有多怕……”
乔北辰抬眼看看钟耀身后惊魂未定的钟意,然后有些狡黠笑了:
“我饿了,困在这里出不去,只好吃了点薯条,这地上一滩红的,可能是我睡着了碰洒了番茄酱……”
钟耀想笑又笑不出来,遂亲自扶着乔北辰起身。这样亲密跟关切,连站在门口的叶臻也不由得转过身去,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乔北辰有些虚弱地走出洗手间,钟耀路过钟意的时候瞪了她一眼:
“到港岛你去血拼或参加舞会都好,再弄出什么蛇虫鼠蚁的我就禁止你以后跟我出来。”
钟意不服气:“乔北辰,你陷害我。我把你关卫生间里你哪来的薯条番茄酱?”
乔北辰心里一惊,这薯条跟番茄酱是她半夜从空间里顺出来的,她被蛇吓傻了,否则按她谨慎的性格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她将蛇放进空间里后不太放心,唯恐它在空间里上蹿下跳毁了整间房子,打开门再瞧的时候,那蛇竟然枕着她的拖鞋睡了,身边还有几颗桃核……
想来这蛇也是饿了,爬到乔北辰阳台上吞了几个桃子来吃。乔北辰凝视这条又胖又长的蟒蛇,虽然它醒着的时候很吓人,但现在它睡熟了真的活像一个宠物。一只有些胖又很可爱无害的宠物。
乔北辰唯恐再进空间的时候那蟒蛇已经醒了再攻击她,干脆把蛇扔进冰箱里冻上,反正蟒蛇是变温动物,天一冷大不了进入冬眠状态。
顺势再拿了番茄酱跟薯条。
乔北辰跟这空间相依为命半年多,从来没有被人发现,今天却露了马脚,可她仍旧镇静做答:
“连蛇都能出现在飞机上,我随身带着番茄酱跟薯条有什么可奇怪?”
乔北辰虚弱吐出这句有些不讲理的话,可是钟意本来就是个不讲理的人,负负得正,这句反击倒显得颇为合理,甚至很说得通。
于是钟耀也不再追问,钟意想问蛇的下落,却被钟耀瞪了回去。
一出机舱,香港正在阴天,亚热带气候的空气携着超级多的水分撞到乔北辰脸上,让她又出现了一种重生的感觉。
这个不大的岛屿诞生过很多商界传说,有人靠塑胶花卖成了亚洲首富,也有很多人前一秒钟还富可敌国下一秒钟自会展中心跳海。
在这样的昂贵而狭小的城市中打拼,摔一次,也摔得更重些疼些。
这不是乔北辰说的,是比乔北辰老一百多岁张爱玲在《倾城之恋》里说的。
一出机场乔北辰就听到此起彼伏的广东话嘶喊声,她虽然听不太懂,但也能听出全是关于中鼎集团的。一眼扫过去,大大的标语招牌上写着血红的大字。
“无良地产商滚出香港”
“只赚钱,不环保,滚出去。”
钟耀有些纳闷,****左如芒:“我还没把香港的地踩热呢,何以见得我就无良了?”
左如芒有些气馁没说话,叶臻回答了小钟总的话:“刚接到集团电话,咱们从前在帝都建设小区的图纸今天被媒体曝光,有环保组织炮轰我们小区绿化面积太少,而且建筑材料有污染土壤的隐患,所以有香港民众在机场外面组织抗议?”
钟耀立即捕捉到事情反常的关键:“谁会有咱们从前小区规划的图纸还上传曝光,而且怎么会有这么人不上班不赚钱组织抗议?香港人不是很讲效率每天很忙的吗?”
左如芒一语道破事件原委:“看来我们进军香港地产界已经惹到了地头蛇,而他们,显然比我们更懂得如何在这块土地上经营。”
港人注重环保,小区绿化率不能少于百分之四十,但在寸土寸金而又不怎么讲究绿化率的帝都,通常连百分之三十都达不到。
内地人买房子看地段,看价钱甚至看邻居,如果你的邻居住的是王菲赵薇,谁会在乎草坪有多大。可是香港人在乎,而且很在乎。
乔北辰瞬间分析了一下这次抗议是不是钟博识的手笔,却也瞬间否定了这个想法,钟博识即便再恨钟耀也是占了中鼎不少股份的,如果这次土地拍卖得胜而归,中鼎的股票势必再创一个新高度。
钟博识那么精明,不会跟钱过不去。那么这个暗亏应该如左如芒所说,是本港企业所为。
钟耀望着细雨中那些激愤抗议的民众,冷冷笑笑:“咱们中鼎抢来了荣大的峰会,荣大这个见面礼却真小气。要是我,至少也多雇些人。”
乔北辰感叹钟耀的敏锐,当日跟中鼎争夺峰会举办权的最有利竞争对手的确是荣大无疑,
在空间里能接收到未来报纸的讯息写得也很清楚,如果没有乔北辰那一道妙手回春的潘家祖传菜的影响,最后得到举办权的也的确是这个香港企业荣大。
乔北辰还隐约记得荣大总裁在报纸上那张神秘的侧脸,冷峻到只是想想就不寒而栗。
钟耀缓慢走出机场上了中鼎分公司派来接机的汽车,唯恐乔北辰脱离了他视线再发生什么问题,遂让她坐自己的车走。
乔北辰仍旧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恍惚有一种仍旧是钟耀秘书的错觉。
钟耀此刻眉头紧锁,给TONY打了电话:“查查荣大老板的底,要详细,要精确。”
直到钟耀的车已经到达位于中环的酒店,钟耀也没有接到TONY的电话,这让钟耀的脸色变得更香港的天气一样阴沉。
TONY一向深得钟耀信赖,几乎等同于某种情报组织,钟耀吩咐下去的事情TONY都很快办到,而且从无拖沓。可见荣大老板的底深不可测,即便是TONY也全无下手之处。
乔北辰隐隐感觉到钟耀愤怒的气场,因荣大这个下马威并不仅仅是几个师奶在机场游行示威,负责土地拍卖的组织很快给左如芒打了电话。
话说得很委婉,但主题只有一个——如果中鼎集团不能在明天给出一个让全港民众满意的答复来,政府很有可能迫于媒体压力取消中鼎的参拍权。
钟意却还在雪上加霜。
“乔北辰,那架飞机上的空姐已经很仔细地查过了,我的那条宠物蟒找不到了,你把它藏哪了?”
乔北辰现在满心都是买地的事,根本没有时间搭理钟意。
“等回到帝都我自然会还给你。”
钟意仍旧不依不饶:“我那条蛇是珍稀保护动物,是峨眉山上的灵蛇,我好容易才从我朋友那借来的,他每天必须要活吃两只兔子,不吃会死的。”
乔北辰仍旧不屑一顾,只顾着用电脑查资料:
“这么珍贵你就好好守着,干嘛带到飞机上来吓唬我。”
她是不可能冒着风险回空间把这条蛇弄出来的,一来她怕被咬到,二来万一她一进空间就回到了帝都,这个节骨眼让她去拿截一辆飞机来再去香港,何况护照上也没有入境证明,一切非穿帮不可。
钟耀本来正在打电话,还没打完就被钟意吵得烦了:
“她要她的蛇你就还给她。”
乔北辰从来没有因为钟意的刁蛮任性而责怪过钟耀,在她看来,钟耀是无论何时都在庇护自己,即便钟意是他亲生妹妹,也仍旧在她甩自己一耳光时毫不犹豫还了一耳光回去。
在乔北辰眼里也许没有拿钟耀当成爱人,但钟耀绝对是她的亲密战友,是拍档,也是她努力维护的老总。
他有理由也必须是帮理不帮亲的。
在乔北辰的失望跟震惊中,钟耀却觉得说错话。
网上已经是铺天盖地的对中鼎的质疑,三人成虎,即便中鼎身经百战,但在香港中鼎只是一个商界新兵,没有丝毫经验跟人脉所言。钟耀从发现荣大发起进攻的那一刹就暗自责怪自己,是他轻敌了,以为不过是买一块地,有钱就好。
然而TONY才刚一个电话把他所有幻想都击破了,荣大,远比他想的要强大。
这个企业其实在香港崭露头角也没有几年,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吞并了许多老牌企业,分拆再上市,上市在分拆,很快席卷了东南亚的地产市场,不仅资金强大,而且深谙经营只道。
任何一个很赚钱的企业都一定有黑幕跟靠山,传言荣大总裁是黑社会起家,强拆、雇打手强行收购旧楼,以及利用AV女优贿赂官员,总之无所不用其极。
钟耀隐隐觉得荣大不会这么轻易让钟鼎过关的,甚至有可能将钟耀挡在拍卖会外面,连边都沾不着。
钟博鼎仿佛收到风声,此刻打来电话:“无论用什么代价,钟鼎一定不能失去竞拍土地的资格,哪怕得不到地,也得让对手出个巨额价钱来杀他们的威风。”
就是在这样强大的心理压力下,钟耀对乔北辰说了这句不轻不重,但明显偏向钟意的话。
乔北辰再清醒也终究无法容忍:
“钟副总,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