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原来是个游僧,只是在庆阳已经逗留了一年有余。问及这个事情,他总是微笑着点头,说:“甚喜庆阳,仅此而已。”
阿葵撇了撇嘴:既是和尚,四大皆空,又哪里来什么甚不甚喜?
此时三人站在空远的居所外面,抬着头仰望伫立在街角的一根竹竿。竹竿上挑着一副人的心肝脏肺,奇怪的是周围来往的所有人都似没有看到一般。
“这样摆着,真的没有问题吗?”穆醒天干笑一声,“这里住着的,不是一位高僧吗?”
说是居所其实也甚为简陋,只是一处简单的小院,环绕着一圈颓墙而已。
阿葵脸色复杂地上前摇了摇那松动的门,才刚放下手,那门就缓缓开了。
之前听司马钧和李蕴说起空远此人,都是尊敬有加的,于是董诗诗没有想到,出现在门里的这位光头的年轻男子,竟然就是他们要寻的“大师”。男子一身素色的长袍,若不是头顶的戒疤,任谁也看不出这年仅二十七八的人,又是一副风流相貌的,居然负着“高僧”之名。
空远抬起一双深邃眼睛,对董诗诗等人略略颔了颔首:“施主。”
董诗诗半个字还没出口,阿葵竟然猛地向前窜了出去,一脚将那男子踢到,双脚踏在了他胸上!
“阿葵!”穆醒天反应最快,却也挡不住阿葵飞一样的动作。
“这位施主……”空远身子不甚结实,又是碰上了阿葵这样有些能耐的,一时竟挣不起身,只厉声喝了一句,就咳个不停。
阿葵甩开穆醒天伸过来拉他的手,随即从脚下旋起一阵气雾,伸出双手就捏住那空远的脸往两边扯动。
“妖孽!为何假扮空远大师!他是我主后辈,哪里能让你这样的妖怪来玷污!”阿葵恨恨说着,手下毫不留情,年轻和尚的脸上立刻出现了几道血痕,痛得他轻呼了几声。
董诗诗和穆醒天飞快地对视了一眼:之前听了空远的法号,竟完全没有想到空昊那一边去,如此说来,空远和空昊竟然是有些关系的?可是眼前的空远年纪才二十七八,绝对不可能是五百年前那个老和尚那一脉的。更何况竟然是阿葵相识的,可就更耐人寻味了。
阿葵捏了几把,没见撕下什么面皮,倒是手上沾了一把血。他疑惑地从空远身上跳下来,把手上的鲜血放近鼻子里嗅,这一嗅之下,竟让他大吃一惊:“……这是——人血?”
空远好容易被他放开了,忙站了起来,警惕地说道:“你们几位,到底是何人?言辞污蔑,有何用意!”
那和尚露出严厉之色的时候,的确是有些法相庄严的。只是长相依旧俊朗,不似佛门中人的淡然平静。董诗诗见他起了疑心,又想起他也是有法力在身上的,忙把阿葵拉到自己身后,将介绍他们来的司马钧说了一番,空远的神色才慢慢缓和下来。
“既是如此,为何这位小施主这样……”空远看了阿葵一眼,有些不解。
穆醒天已经看出来,这个和尚性子和善,也是个心怀慈悲之人,但阿葵的感觉他向来也是相信的,一时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思索,竟来不及说话。
阿葵却是争先问了出来:“你真是空远?”
“出家人,不诳语。”空远双手合十,鞠了一躬。
“……你来自哪里?”阿葵咬了咬唇,又问。
“云游之人,何问出处?”空远洒然一笑,把阿葵的问题轻飘飘地挡了回去。
阿葵却是不依不饶:“为何你法号是空远?”
“这位小施主,是要与贫僧论佛么?”空远笑了,对阿葵有些无可奈何的样子。
他滴水不漏,但阿葵心中仍是疑惑。
“……阿葵,你先歇着,我与大师说说话。”董诗诗见场面一时僵了,忙出来打圆场。
司马钧家中的事情先放在了一边,董诗诗问起了门上的那道符咒。
“想不到女施主对禁锢咒也有研究。”空远似有赞叹之色,将董诗诗等人引入房中,找出一本纸面发黄的书递给她,“禁锢咒有十多种类型,我所立的,是禁魂咒。”
禁魂咒是一种简单的禁锢咒,主要是困住作恶的魂魄,让它们在一定的空间里徘徊,不能进出。
如此说来,却是和死市有一些相似的地方:比如,都是禁锢。
董诗诗翻开那本书,才翻了几页,就见到了自己熟悉的那个咒符。书页的右上角上写着几个她不认识的古字,就蹭过去递了给穆醒天。穆醒天才瞥了一眼,就说道:“禁魂不灭。”
“禁魂不灭?”董诗诗下意识地重复了这四个字,怎么听怎么不太对劲。
阿葵终于冷冷笑出声来:“禁魂不灭!还说你不是妖孽!”他再次窜到了空远面前,瞬间化为成人模样,竟比空远还略高一些,揪住他衣领就狠狠斥道:“这是暂时的禁魂咒,并不能永远平息怨怒的灵魂!好你个妖怪,要学他,也得学出个齐整模样来吧!”
那空远却愣愣看着在自己眼前的黑发男子,一直看到脸上露出一些笑容来。
“沐葵?”他喃喃道。
阿葵和身后的两人都愣了。沐葵这个名字,向来都是阿葵的故人才知道的。
“真是你!沐葵!”空远脸上现出狂喜表情,不理会阿葵一瞬的呆愣神情,竟紧紧握住了阿葵的手,“师父呢!师傅他还好吗!”
这下轮到阿葵惊愕了。董诗诗从未见他露出过这样的表情,一时竟然不像他了。下一瞬,阿葵似是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一样,急急问道:“为你剃度的,可是空昊师傅?”
“当然。”空远仍是一脸笑容,此时看去毫无大师或者高僧形象,就如阿葵旧年的好友一样。
阿葵终于松开了手,踱了几步,阴沉沉地道:“那,你可将你当时遇见空昊师傅的事情,与我说一遍?”
“这是为何?沐葵,你……怎么一会小孩样子一会又……”
“说!”阿葵厉声吼了一句,震得简陋的房梁簌簌作响,“否则,我不知该如何对待你!”
阿葵从未有过这样焦虑和狂躁的口气,把所有人都震住了。好一会,穆醒天才上前将他拉远了一些:“你这样无头无脑地乱吼些什么?”
“因为我们有大危机了!”阿葵对穆醒天也毫不留情,转头就恶狠狠地回敬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