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葵疾退两步,戒备地盯视着正渐渐将巨大头颅逼近的尸兽。
尸兽看他一眼,嘴角扯动露出一个歪歪的笑,闷闷说道:“小狐狸,我记得你。小和尚,我也记得你。”它巨大的脑袋转向了董诗诗:“不过,你又是谁?你身上……有熟悉的味道……”
董诗诗脸色煞白。因为它的头越来越低,那冲鼻而来的腐臭味越来越浓,她几乎就要呕吐出来。
但尸兽却突然停住了动作。它将头微微抬起,鼻子抽动:“还有……还有一个人……”下一瞬间,它可怕的眼睛便瞪向了穆醒天,细碎的牙齿碾磨着,发出令人心寒的询问声:“慕原?”
穆醒天脸色并不比董诗诗等人好多少,但至少他还是镇定的:“我不是。”
尸兽将黑色的眼睛眯起,那张婴儿的脸庞更显狰狞可怕:“你不像……但这种味道……”它舔了舔舌头,突然嘎嘎笑道:“无所谓,吃进肚里,又有什么分别?”
几人脸色都一变,阿葵手掌微动,紫气的气雾从手掌腾起。空远在他手边,手上已经抄着两张符咒,口中念念有词。
尸兽饶有兴趣地看着阿葵和空远的动作,十分悠哉。它的身体还在承泽乡,脖子却已经伸到了这边,此时也不见有什么难受之处,只很感兴趣地看着两人。
阿葵和空远自然知道,自己无法对尸兽做什么,但若是毫不反抗,却又太过丧气。
董诗诗突然开口,问了一个谁都想不到的问题:“你要吃我们?可是你的身上不是有很多可以吃的么?”
此言一出,尸兽才慢慢转头去看她,又吸了吸鼻子。
“你很香……你的血很香……可是……你是谁……”
董诗诗只好又把气屏住了。尸兽只要一张口,那浓烈的尸臭味就从它大张的嘴巴里冒出来,十分恶心。穆醒天悄悄握住了她的手,手心里一片冰凉的湿润:他也是紧张莫名的。
尸兽摆了摆头,回答了董诗诗的问题:“新鲜的,较好吃。”
“我们也不是新鲜的。”董诗诗又接着道。阿葵和空远都莫名其妙地看她,不知为何她竟然这样镇定。
尸兽显然疑惑了,鼻子抽动着,问:“为何?”
“你认识那只小狐狸和小和尚,那他们的年纪肯定和你一样。你好像也认识我和这边这个公子,那说不定我们与你从前是有过一些缘分的。这五百年来,我们四个,还能是新鲜的?”董诗诗终于说完,自己背后也出了一身冷汗。这个梗她也是刚刚才想到,只是一直不敢说,但尸兽竟盯上了穆醒天,她又怎能继续缩在他怀中什么都不做。
至少,自己还担着个“驭鬼娘娘”的虚名,至少也是有些能耐的——她只能用这个自己都不相信的话来安慰自己了。
尸兽愣了一会,突然大张着口狂笑起来。随着它惊骇绝俗的笑声,周围已经没有鸟雀的山林里居然发出了可怕的呜呜声,似是有千万众,与它呼应。而那风一样卷过来的腐臭味,终于让董诗诗吐了出来。
“我记得了……我记得了……我记得你了……哈哈哈哈……”尸兽狂笑一场之后,缓缓说道,“既然我已记得你,我便不好再吃你。”
“你记得什么?”阿葵眉头紧皱,问了一句。
尸兽完全不理会他,只看着董诗诗,眯起眼睛带着明显的笑意:“好久不见,小姑娘。就这样吧,我不吃你,也不吃他们了。”
这个变化太快,让阿葵和空远都愣住了。董诗诗本来没吃什么,这番狂吐只把胆汁都呕了出来,幸好穆醒天一直扶着,不然已经跪倒在地。此时的她头晕脑胀,哪里还顾得上尸兽说的什么话,只听到它说“不吃”,心中一喜,便点了点头:“……多、多谢。”
“代我向他问好……”尸兽长长的脖子飞快地缩了回去,很快便不见了,只有瓮瓮的说话声还在回荡着。
“谁?”董诗诗这才愣了。他?他是谁?
承泽乡持续传来异响,尸兽硕大的躯体挪动着,往山林里去了。董诗诗见它终于离开,才敢大口喘气,谁料一口气还没喘匀,阿葵却赶上来又一次扣住了她手臂,将她拖到自己身前:“女人,你到底是谁?”
穆醒天打落阿葵手臂,将董诗诗护在身后,冷然道:“不许对她动手。”
“……穆醒天,你是穆醒天,你不是慕原。所以……”阿葵走近穆醒天一步,冷冷瞪视着他,“……你没有命令我的资格!”
穆醒天不说话,只是用冰冷的目光锁紧了阿葵的眼睛。两人对视了一瞬,阿葵再度开口:“不问清楚她,我不会让她上苦寒山庄。”
“既然是问,就用问的方式。”穆醒天应道。
阿葵嘿然一笑:“你要拦我?你不要忘了,我告诉过你,只要回到山庄,与苦寒见了面,我便不再听令与你。所以你现在已经不是我的主人。世上千人万人,能命令阿葵的,只有苦寒。”话音未落,阿葵黑色长发已拂然飘起,箭一样往董诗诗那里钻去。
董诗诗惊慌欲躲,谁知那直冲自己而来的黑色长发竟在半途停顿了。
“……你!”阿葵又惊又怒的声音在穆醒天面前响起。
穆醒天早在刚刚尸兽向董诗诗伸头时候,已经悄悄将自己指尖破开。此时再次捻开伤口,血便淌了下来。他划开的口子颇深颇长,只见整个手掌都是鲜血。但这些都不及他点在自己与阿葵之间的那一画更让阿葵惊惧。
“就为了这个女人!”阿葵将自己头发全数收回,退了一步,“你真的要用那个咒?”
“你可以试试。”穆醒天一脸冷静的坚定,再不似之前那位羸弱男子。
阿葵脸色青白,双拳紧握,狠狠甩了一把袖子,头也不回地往承泽乡去了。
穆醒天这才将自己举在半空的手放下,鲜血滴在地面上。空远轻叹了一口气,走过来将他手拿起,默默念着咒,伤口的血一分分停了。
“你……你对阿葵做了什么?”董诗诗看他的伤口,心口一揪揪地疼,又看他神色淡然,不由问道,“不管怎样,他与你总算是有情分在,何苦为了我……”
穆醒天露出一丝浅淡笑意:“放心,我什么都还没做。”
空远接上一句:“幸得你没做。若你真将那符画了出来,只怕阿葵此生此世都不会原谅你。”
“难道现在,他还能如前待我?”穆醒天眼神渐渐黯然。
空远看他一眼,有些无奈:“怪只怪,你不该用自己的性命来威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