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玉熏心 015 妙治蛇毒
作者:三点钟方向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天色渐渐阴暗。一阵阵咻咻冬风急骤凌乱地飞掠而过,草丛唰啦啦地颤栗发抖。无数草叶与草叶相互碰撞,发出若有若无的萧萧飒飒的响声,像是在悲哀地哭泣。巨风饿狼般疯狂嗥叫,充盈耳际,鼻间时不时传来一股腥臭。

  不多时,独孤傲折返而来。狂躁的寒风鼓动他的衣袍,发出啪啦啪啦的抽响。只见他手上戴了一副手套,薄如蝉翼,极为贴肤,长度及至肘部,闪着银灰色金属光泽。他熟练地在草地上铺了一张白布,将中毒那人推至白布一侧,就势一卷,瞬间把那人裹成一个白粽,只露出血淋淋的头来,形状颇为恐怖。片刻不歇,伸手往身旁皮箱里一探,手上多了一根赤红色长长的绳索。

  杨翠儿见那绳索赤赫赫如同燃烧的火焰,心下有了计较:“这难道就是那闻名遐迩的‘赤焰索’?相传这绳索既有金石之坚,又有流水之韧,刀枪不可摧,烈焰不可化,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宝贝。今日竟有这等眼福,一睹这‘赤焰索’真容!”

  怔神间,独孤傲已用那绳索一圈一圈地将中毒之人捆得扎扎实实。只见他小心翼翼地将手套脱下,将其纳入一个黑色布袋里。待诸物收齐整入皮箱,抓住那赤焰索一提,点地飞掠,闪身不见。

  杨翠儿眉头微皱,指着中毒那人躺过的地方,道:“牛二,将这块地划出来,烧了吧。”

  忽然听得不远处独孤傲的咒骂和马的嘶鸣掺杂在一起,连猜带蒙隐约听到独孤傲声道:“你这畜牲,怕什么?”杨翠儿抱着咚儿飘身而至。只见独孤傲左手拎着药箱,右手提溜着那中毒之人,迈步正要上车。两匹黑马见状,噔噔噔连连后退,避开他的身体,鼻翼快速扇动,打着吭吭的响鼻。一人一马,一进一退,僵持下来。

  独孤傲继又上前一步,两匹黑马遂又后退几步。如此反复,两马竟寸步不让。独孤傲无奈,朝着两匹黑马眨眨眼,语重心长道:“小乌,小黑,不用害怕。这缠裹他的可是瑕帛,捆绑他的可是赤焰索,万不会让你们与这中毒之人沾上一星半点。”转而又道:“我们都是老朋友了,难道我还会骗你们不成?”

  杨翠儿闻言,心中一惊:“瑕帛?瑕帛!难道就是那传言中白若萤雪、百毒不侵、金刚难裂的瑕帛?那可是世上千金难求的宝贝!”不免多瞧了那瑕帛几眼,暗暗艳慕不已。

  两匹黑马似通人言,马蹄轻踏,不复先前惊惧,口中不住发出呜呜的低鸣。

  独孤傲心中焦急,顾不得那许多,运功一跃,瞬间溜入马车。两马不悦,扬起前蹄,不住腾跳。几番起落,马耳竖立扇动,似是觉出危机已逝,便即甩甩马头,渐渐安静下来。

  咚儿本已吓得呆滞,如今见两马与独孤傲斗法,瞬间败下阵来,顿觉有趣。双臂一伸,刚欲搓搓马鬃以示抚慰,哪料马头一偏,竟躲过她的小手。她妙目一亮,展颜笑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安慰安慰你都不成么!”说着,惊骇紧张的心情渐渐平静放松。

  杨翠儿见怀中的她径自与两马有说有笑,心下颇感欣慰,撩开车帘,钻入了马车。

  马车底部铺了张方方正正的黑色皮革,革上箴刺着奇形文字,中毒那人正躺于其上。车内众人皆自屏气沉声,只见那中毒之人头面部血液已然风干凝结,寸寸龟裂的血块覆于肌肤之表,呼吸微不可闻,况又白布紧裹,形状像极死了的裹尸,颇显恐怖凄惨。

  咚儿轻叹一口气,心中甚哀:“此人背时,运道极差,寒冬腊月本是群蛇冬眠之时,他竟将传说中至毒之蛇招惹了来!……如今年纪轻轻却身中剧毒、面目全非,大好韶华或可葬送于此……老天保佑罢。”

  独孤傲复又戴着手套,将各种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药丸粉末塞入那人嘴中,直至嘴角满溢无隙,方才按住那人下颌,沿着喉咙、胸腔一直往下顺到腹部。如此再三,额上渐渐起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杨翠儿见状,知他用玄精将药物导入那人体内脏腑,自己武功远高于他,便欲起身相助,忽听得独孤傲说道:“夫人好意,老夫心领。”说着,遂又专心一意地埋头忙活。杨翠儿一愣,随即想到自己亦是中毒之身,耗费玄精便会加快毒发,遂向独孤傲投去感激目光,默默无语。

  咚儿观二人言语神情,心中莫名不安,不及细想,见那独孤傲手法,灵光一闪,道:“大师奇思妙想,实在高明之至!”

  独孤傲闻言,微有疑虑,道:“你可知我在做甚么?”说着,双手不住朝那人嘴里塞东西,头也不抬,语气平静。

  咚儿道:“大师可是在以毒攻毒?”语气笃定,不似询问意味。

  独孤傲眼中闪过一抹诧色,盯了咚儿良久,道:“小娃娃倒有些见识!这些药丸,可不是花花绿绿的糖果,那都是让人肠穿肚烂的至毒之物!”言语间颇为自信。再转身取药,却已探空。遂怅然一叹,静静观摩中毒那人,神情紧张严肃。

  车内阒无人声,一片死寂。时间悄然流淌,转眼已过了半个时辰。中毒那人依旧一动不动,气若游丝。

  咚儿见那人并未醒转,心中不禁担忧恐慌,说道:“怎地还不见好?”

  独孤傲怒道:“歧虺乃是至毒之物,数千年来从未现世,若能轻易解了那毒,岂不深负盛名。”声音有些冰冷,如一块铜块,冷冷地掷在地上。

  突然,那白布包裹的中毒之人猛地弹身坐起,一双血目圆瞠,白瞳迸裂,牙门紧咬,发出嘎嘣声响。忽又狂喷一口鲜血,浑身剧烈颤抖痉挛,痛苦不堪。少顷,那人又软哒哒的躺了下去,直挺挺地死了一般。这一起一卧,转瞬之间来的太过仓猝,咚儿怀疑自己看到了诈尸,捂着心口上气不接下气地一阵急喘,便是连惊叫也不及发出。

  “吱吱哐哐”的声音从那人身上传来,似是筋肉骨骼扭曲碎裂的声音。

  咚儿又惊又怕,仿佛受了那人传染,浑身骨肉也疼痛起来,问道:“他怎么了?”

  独孤傲一时垂头丧气,沉默良久,方抬起头来,心中哀叹:“我独孤傲医人无数,从未失败,今次却要晚节不保!……眼前这人,必定是灵体无疑,可惜,可惜!……我穷尽半生,研制收集此类见血封侯之剧毒,竟不及那歧虺毒性的百分之一。……听闻‘毒王’程枭将毒用的出神入化,若他出手,或可救得此人罢!?……程枭,程枭,相传他已隐匿江湖多年,又怎会在此?”黯然长叹,颓然地摇了摇头。

  咚儿低眉紧锁,神色颇为凝重,心想:“世事无常数,人力有时穷。……倘若他不遇到那毒蛇,怕也不至于此了罢!……毒蛇!蛇毒!……”双眸一亮,兴奋道:“我有办法了!大师,帮我打开车底箱!”说着,挣开杨翠儿的怀抱,双手探入车底箱,取出包裹,寻得幽葛,激动得无以复加。

  独孤傲一霎不霎地望着那幽黑发亮的墨玉,沉吟半晌,道:“此类玉石从未见过……”犹疑之际,心中颇感不妥,可这不妥之处何在,却是难以言明。

  正所谓救人如救火,咚儿顾不得解释,立即将月牙般的幽葛一端搁置于中毒之人嘴角的那一滩血中。顷刻间,血液流入幽葛,斑斑血迹消失不见。

  咚儿正自欣喜,忽觉手中幽葛一颤,竟溜脱她的手指,滑入了中毒那人的口中。咚儿不及细想,伸手便要探入那人喉中,好将幽葛取回,不料横向伸出一手,将她小手一握,止住了她的动作。

  只听得独孤傲声道:“你不要命啦!此人全身剧毒无匹,万不能与他相触!”咚儿闻言,木立良久,惊魂甫定,遂暗自庆幸。

  不多时,那中毒之人“哬——”地轻呼一口浊气,突又猛地一阵咳嗽,“铿琅”一声吐出一物,正是幽葛。他无神的双眼缓缓地眯了眯,一脸疲惫,眨眼间又晕死过去。

  独孤傲双目放光,喜不自禁。蹲下身子,戴着手套的手探向那人的鼻息,而后拿住那人的手腕,侧着脸,静静察看,神情专注。

  俄顷,又伸手往那人身体各处按去。站起身来,惊道:“他已无碍。”眉毛一挑,又道:“虽然骨骼均已碎裂,却是小事。”说罢,脸上又恢复了淡淡的傲然和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