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儿见呕吐而出的幽葛静静躺于车板,顿感恶心,呆立半晌方拣了块丝帕便要去拾,刚一碰触,那月牙般的墨玉唰地一下碎为粉屑,露出一颗豌豆大小的种子来。那种子形如肾脏,浑身墨绿通幽,光滑发亮,顺着棱脊看去,种子头部微微突起,隐现种脐和珠孔。咚儿瞅了半日,方歪着脑袋,迟疑地“咦”了一声,小手滞在半空,生恐有异,便也不敢造次行事。
独孤傲细细打量着那突然间变了模样的幽葛,怔怔地望着,也不出声,良久,方回过神来,忽地拉住咚儿的手,道:“且略等等,我先察看一番。”咚儿一面缩手,一面退后些许,说道:“大师可知其中有甚么古怪?”口中说着,双眼紧紧地盯着那缩小了数倍不止的幽葛。
杨翠儿轻咳了一声,想及先前这墨玉吸血一幕,不由心惊,问道:“咚儿,此物甚诡,你怎地会有?”咚儿一听,也不隐瞒,便即将杜晓月赠物一事简略概叙。杨翠儿听罢,料她不必撒谎,知那幽葛并非不明不白之物,方双眉舒缓,心中宽慰。
独孤傲右手捻着那幽葛置于眼前观摩半天,忽然拇食二指灌入玄精,微微使劲,一来查看幽葛体内有何异象,二来小试其坚硬程度。只觉幽葛死物一般毫无异动,而自身劲力竟无法对它撼动丝毫。不禁大奇,遂继续增了一分玄精,过得半晌,幽葛依旧一动不动。忙又增加一分劲力,仍是如此。反复再四,最终集尽全身玄精奋力一捏,亦然如是。
独孤傲心中又是焦急,又是惊喜,额头汗水滚滚而下,自思片刻,方道:“这东西无味无毒,貌若豆种,色若翠玉,坚若刚石。适才老夫对其硬度已作初步测试,恐怕用上等刀剑摧之砍之,亦无法损它分毫,可见此物绝非凡品!”
杨翠儿观他言语神情,似是第一次见到此物,甚感不安,便道:“大师年高德劭,见识渊博,多知花草林木之遗闻轶事,您老人家竟也对它不识么?”
独孤傲道:“老夫所阅书籍,处则充栋宇,出则汗牛马。于这墨玉,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实乃生平憾事!”杨翠儿闻言,对那幽葛更是忌讳,面有不愉,胸口憋闷,双目直勾勾地望着咚儿。
咚儿会意,不忍就此舍弃这有着神奇功用的幽葛,忙道:“此物能救人性命,并非大凶之物,还望母亲勿要多虑!”说着,两眼巴巴地望着独孤傲。
独孤傲正自痴痴地摩挲着手中的墨玉,感受到咚儿目光,一时醒过来,方知咚儿渴求他的劝解,微微一顿,道:“夫人的担心也不无道理。”咚儿闻言,心中焦急,狠狠瞪了他一眼,却见他眉头一蹙,径自思索少顷,续道:
“古人云:‘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又有言曰:‘设卦观象,系辞焉而明吉凶,刚柔相推而生变化。是故,吉凶者,失得之象也。悔吝者,忧虞之象也。变化者,进退之象也。刚柔者,昼夜之象也。六爻之动,三极之道也。’正所谓天道运行,世移事迁,变化势在必然。令嫒生性纯良,必能‘向心得配’,逢凶化吉。”
杨翠儿听他所言不无道理,不觉怔怔地点了点头,心下暗度如何处置那幽葛方为上策。正思量间,听得独孤傲又道:“老夫珍藏了一小撮‘粘缠涎’,回头赠与你罢!”
咚儿自忖那“粘缠涎”必定价格不菲,遂躬身作揖向独孤傲致谢,继而问道:“咚儿孤陋寡闻,还望大师示知‘粘缠涎’为何物?”杨翠儿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你此刻是得了天大的便宜了,这‘粘缠涎’可是有价无市的宝贝!”
独孤傲心下疑道:“这杨翠儿倒是极有见识,浑不似寻常人家的子弟!”思虑略一流转,道:“‘粘缠涎’由海底万年‘褐藻虫’尸身凝结而来,多用做饰品,经常佩戴可延年益寿,保健效果极佳。‘粘缠涎’质如铁石,遇‘水蚤虿’蜕皮及‘砉蚀粉’,十秒内即化为可随意改变形状的粘液。”
不等独孤傲说完,咚儿了然于心,接道:“大师可是要将这幽葛用‘粘缠涎’粘黏起来制成饰品?”独孤傲赞赏地点点头,道:“不错!那幽葛实乃神奇物种,凿刺个眼儿不免糟蹋了。而‘粘缠涎’粘性为天下之最,用它制作项链粘连幽葛为项坠,实乃上上之选!”
三人对望一眼,会心微笑,气氛颇为融洽。
马车既快又稳,一路寂静非常。出了桓城,径直奔向琉城。约摸行了一个时辰,其时已然入夜,月朦星疏,寒风凛凛。马道两旁的松林、农舍压地飞退而过,不一时,咚儿扶车朝外喊道:“牛二叔叔,到时辰找地歇息了罢!”
牛二回说:“这里荒山野岭,无甚好的住处,再走一个时辰便能赶至夙兴镇,到时再歇不迟。”咚儿听了,轻“噢”一声,只得继续等待。
一行人马又走了数十里,渐渐望见不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马车四蹄轻健,不住蹿向前方。转眼进入夙兴镇,牛二一拉缰绳,带着辕马缓缓岔出人群,往一处灯火通明的客栈走去。早有小二迎出来,将马匹牵走,安置于后院马棚之中。掌柜引着众人入内,将茶壶茶杯、各样菜色小食端来,待众人吃过晚饭,便起身领着独孤傲等上楼,进入预备好的客房。几人闲谈几句,都陆续散了,自去歇息。
吱呀一声,房门紧闭。杨翠儿见室内整齐干净,一应俱全,面露赞赏之色。咚儿只觉每至一处,早有人接伺等待,颇感好奇,疑道:“娘,一路上的悉心照拂,都是夏伯父安排的么?”杨翠儿道:“我的咚儿越来越聪明了!”说着,朝她的额头香了一口。
咚儿心中一暖,咯咯娇笑。忽见杨翠儿往嘴前竖起一指,示意噤声,咚儿双眼不住扑闪,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却是毫无动静。半晌,杨翠儿听得楼下声响已毕,心中一凛:“槽糕已极!给那贱人走卒发现了行踪!”转而神情一肃,方才郑重道:“此地不宜久留。”当下抱着咚儿悄悄从客栈后门溜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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