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当下,咚儿噔噔噔地向后疾退几步,一屁股瘫倒在地。只见她脸色极是难看,浑身不住颤抖,小嘴大张,贪婪地急促呼吸,胸膛起伏不歇。念及适才所见,心中发怵,犹自惶惑,却不知是幻境,还是中邪。
一时惊骇难平,轻叹一声,忽觉倦怠,便回房歇息。来至房中,抬头四顾,只见室宇精美,铺陈雅致,悦目怡情,心中阴郁稍缓。但见杨翠儿正坐在几上缝缝补补,忙的笑问道:“娘,做什么呢?”
杨翠儿垂首不言,神情十分专注,青葱玉指穿针引线、上下翻飞,显得娴熟灵巧。良久,抹了抹额上汗珠,轻舒一口气,道:“为娘给你做了一个荷囊,可随身挂佩,装载零碎小物。来,看看喜不喜欢。”说着,将手心大小的荷包递与咚儿。
只见那荷包呈鱼形,内囊为上等羊皮,外层结帛,锦帛由金银丝缕织造,上绣一朵酣然绽放的太阳花。咚儿喜的接过,揣在怀中道:“好漂亮!谢谢娘亲!”
杨翠儿灿然笑道:“回头我再给这荷包添一排穗子!”咚儿见她面色苍白,颇有疲累之态,忙的摆手道:“这样便好,简单大方!”一面说,一面沏了一杯热茶送至杨翠儿手中。
杨翠儿欣慰一笑,忽地神情一肃,道:“这湖平如明镜,毫无草州浮萍,而这行船路线却弯来绕去,可见这镜湖十分诡异。你千万小心,别胡跑!”咚儿早有前车之鉴,自是连连应好。
一路飞驶。直至日昳之时(下午一点到三点半),船方靠岸。只见对岸密密层层的参天古木,接天连云、绵延不绝。株株古树盘枝错节,蓊蓊茏茏,粗壮的主干宛如一面巨墙,便是在里面造栋高楼大厦也绰绰有余,可见年代极为古远。咚儿望见这等奇景,不由得叹为观止、心情激荡澎湃。
白鹤手指古林,神情喜悦,大声道:“穿过这森林,就到我那居所了!”独孤傲、牛二等人听了,均感迫切欢喜。
入得林中,方觉这些古木大得出奇。仰头顺着树干望去,竟看不到顶。外面风雪交加,白雪皑皑,铺天盖地。而这林中郁郁葱葱,一片苍翠,见不到一星半点的雪花,更感觉不到林外那刺骨的寒风。
咚儿解下避雪锥帽,高兴地手舞足蹈,心想:“这简直就是一个避寒圣地啊!这古树之巨、旷古烁今,绝无仅有,实乃天下一大奇观!”
只听得“嘚嘚嘚”马蹄声响,踏向地面,卷起落叶飞溅,“沙沙”声不绝于耳,几个大汉骑马疾驰而来,每人身侧均牵了一匹无人驭驶的马儿。奔至跟前,立即离鞍下马,纷纷躬身向着众人一一见礼。
为首的那人高大魁梧,眉如大刀,颇显英武本色。牛二快速踊过去朝他喊道:“大哥!”一面说,一面与那大汉一个熊抱,神情甚是喜悦,便如兄弟重逢一般,再看两人相貌,确有七八分相似。
白鹤微微一笑,道:“牛达,你们来的正是时候!”那唤作牛达的大汉便是牛二的大哥,本名牛大,因嫌名号不雅,改名牛达。此刻,牛达听了白鹤夸奖,顿时喜上眉梢,嘿嘿憨笑。
牛二问道:“三妹和四妹呢,她们还好么?”牛达笑道:“好,都好!”两人寒暄几句,均是不胜之喜。
众人分配好马匹,纷纷踢蹬上马,一路疾驰,酉初时分方穿过古林,来至一片辽阔的雪原。其时霭云沉沉,暮色朦朦,羽毛般的白雪铺了一地,映出微微的光亮。凛冽的寒风吹到脸上便像刀刮一般,众人只觉蓦地里掉入了冰窟之中,与在古林中温暖如春的感受自是天差地别。
雪花飘飘悠悠,忽聚忽散,遮满天空。咚儿小心抹去落在脸上柳絮一般的雪花,脸庞僵硬如冰,似乎轻轻一碰便会碎裂开来。她紧了紧身上厚厚的斗篷,回头望了一眼那奇伟幽深的古林,不觉恋恋不舍。
寒风不住呼啸哭号。一行人马在雪地里一深一浅地缓缓前行,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雪越来越大,积雪已深没过膝。
走了约摸一个时辰,远方出现了一个疏朗的小树林,只见黑色树影的掩映下灯火点点,像是笼在一层朦朦缭绕的浅金色薄雾里。
咚儿顿时心喜,不觉柳暗花明,指着那处灯火道:“师父,我们快到您住的地方了么?”白鹤摇了摇头,道:“咱们不住这里!”
牛达道:“那是‘静思小筑’,是我四妹牛思思住的地方。等我叫上她,就和你们去‘媻珊玉宇’会合!”说着,拨转马头朝那灯火阑珊处飞驰而去。
咚儿问道:“‘媻珊玉宇’是什么地方?名字怪好听的!”牛二笑道:“那是我三妹牛珊珊的居所,不仅名字取得好,风景更好!”
不一时,牛达与牛思思并马而至。只见这牛思思二十出头,一身锦绣,玉带束腰,体态苗条,柳叶眉,丹凤眼,目光若水脉脉,粉面含威茵茵。一见众人,忙的跃马而下,巧笑嫣然,与众人一一作礼,言谈举止礼数俱周。
礼毕,复又上马,与众人一齐奔向西北方向。约摸行了一炷香工夫,方按住辔头,停步下马。
只见一堵石壁峭立于前,壁顶穹拱处灯火辉煌,壁身光滑如玉,高宽均达数十丈,两端拐角处成圆弧形,想必是一个圆柱体形状的建筑。忽听得牛二说道:“这便是‘媻珊玉宇’了!”
话毕,楼顶有人闻声喊道:“二哥,你回来了?”声音轻快,颇为欣喜。牛二听了,呵呵大笑,回道:“圣师也来了,快开门!”
只听“轰隆”一声,壁上一块大石应声凹陷,“喀喇喇”不住向内里退去,众人面前便即出现一个越来越深的门形小洞,于韦上前引路,一行人鱼贯而入。
咚儿心中暗惊:“这石楼四面均无攀岩,原来是内藏机关……‘媻珊’即‘蹒跚’,意喻极难上楼;‘玉宇’即指高楼,无怪乎要取名‘媻珊玉宇’,却是大有文章!”
正思虑间,来至一个高达丈余的圆形大厅,厅壁稀稀落落挂了十数盏油灯,一个门形的石柱横亘静躺在厅中。只听牛达吼道:“三妹,关门罢!”话毕,厅中的石柱“刷”的一声冲向来时的洞口,须臾间与石壁融为一体。
这当下,厅中回声寥寥,此外空无一物,咚儿不由得暗暗称奇,但见他人言笑自若,便也强自压下心中惊异。
突然间“嘭咚”一声,厅顶掉落一块厚达三尺的圆形石板,露出一个与石板形状相契的洞口,四条巨索垂牵而下,贯穿于石板四角。众人纷纷踏上石板,便听得“哐啷啷”一阵巨响,石板擦着洞壁沿原路返回,带着众人缓缓上升。咚儿一阵恍然,不禁产生一种乘坐电梯的错觉。
顷刻间,一行人来至“媻珊玉宇”的顶层,只见房内锦幔飘飞,拱柱桌椅等物都以玉石制成,玉光交相辉映,置身其中,如入仙境。咚儿见了,只觉心醉神怡,不住啧啧出声,赞不绝口。
愣神间,一群丫鬟围拥着一个人从后房门进来。这个人一身豆绿罗裙,外罩雪白狐褂,轻绾凤髻,身量纤巧,黛眉星目,丹唇含笑,便是牛珊珊。只见她一面与众人见礼,一面摆酒引座。
饭毕,一干人等谈笑几句,方回房散去。咚儿因念此处极美,以出恭为由,四处游览逛荡。走了一圈,正没理会处,便要回房,忽听得独孤傲声音吼道:“假的!这灵丹定是假的!”语气激愤惶恐。
静默半晌,另一个声音说道:“‘媻珊玉宇’机关重重,防备无懈可击,便是连十品高手也难以接进。这枚丹药在这珍藏了三千年,一直尘封未动,你我亲眼见证,怎会有假!?”说话之人,正是白鹤。
咚儿听他二人说道“灵丹”、“媻珊玉宇”、“三千年”等字眼,心知事关机密,正要悄然退去,忽又听得独孤傲道:“为什么?为什么没有效果?”声音低沉,颇为沮丧绝望。
突然间陷入一片静寂。良久,只听得白鹤哀叹几声,回道:“这丹药乃是练就阴阳体得来,血腥霸道、丧尽天良,又怎会是无所不能的灵药仙丹!?这孩子身骨尽皆碎裂,当听天由命才是,何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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