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娴贞见他直言不讳,敢言天下人不敢言之事,心中震动,又隐隐担忧,当下一声叹息,道:“你还是一副老脾气……”
独孤傲含笑而立,沉吟良久,方道:“世人都道他二人为了同一个女人争风吃醋,乃是至死方休的死敌!……却未曾料到此间还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莫大情谊!”
陈娴贞听了,双眉紧蹙,心中一沉,喃喃道:“就像你与大师兄么?”声音微不可闻,转而面露苦笑,道:“时辰不早了,我回房歇息了!”说话之际,闪身不见。
其时天已全黑,室内烛光点点,光亮照耀在独孤傲的脸上,显出来的尽是一片凄苦遗憾之意。
过了三日,白鹤等人纷纷醒转。古堡内的毒气早已清除,咚儿闲来无事,又去大厅看了几回。
此刻,咚儿站在玉像对面,也不知呆看了多少时候,只觉这玉像一双黑宝石美目越看越深,一对眸子隐隐有光彩流转,眼光中神色万千,似烟视媚行,又似怫然不悦;似怡然自乐,又似黯然神伤;似情谊深挚,又似鸟啼花怨;似悲天悯人,又似切齿懑恨。
呆了半晌,深深一叹,眼眶一热,竟掉下泪来,说道:“文千青,你的眼里究竟埋葬了多少破碎和清澈的梦想?”
宛如着魔中邪,深有所感,眼光再也离不开那对眸子,喃喃道:“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垂首沉吟,又道:“秋绝情对文千青的爱,是充满着死亡的窒息,和温柔的幻想罢?”
痴痴神往,忽尔微微一笑,双眉舒展,道:“想不到秋绝情乃是精于雕刻的一代匠师!……两个‘Q’,并非‘QQ’,而是‘千青’二字的首字母缩写!……不知道文千青是选择了秋绝情,还是博亮之!……”一面想,一面回房。
又过了些时日,天气渐暖。这日晴空万里,清风送爽,咚儿兴高采烈地来至茂密的竹林,斑驳的树影打在地面,摇来曳去,婆娑多姿,幽凉而静谧。
只听得“咕嘎咕嘎”的声响,一只阔喙扁嘴白羽鹅正昂首闲步走入林中。咚儿见它前额有瘤,脖长有力,脚大有蹼,神态昂扬,忙的迎上前去,喜道:“你便是那只会跳舞的白鹅么?”
当下命彩蝶取来鲜小虾鱼,以美食引诱那白鹅起舞。哪料白鹅不屑一顾,径自踱步,来回走动。
咚儿也不气馁,又命寒霜抚琴奏乐,曲声悠扬清越,犹若那黄莺出谷,乳燕归巢,娓娓动听。可那白鹅充耳不闻,依旧不理不睬。
咚儿双目一亮,计上心来,唤来喜鹊,知她素来学鸟禽啼叫十分神似,忙的命她咕咕嘎嘎地叫嚷起来。那白鹅听了,挺胸引颈回叫几声,却不上当。
如此这般,几人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始终未能令那白鹅起舞。
突然间,一个九岁上下的男孩声音道:“我有办法!此鹅喙钝额大,胸深背宽,颈粗胫长,鸣声宏亮,形貌凶悍,乃是一只公鹅无疑!”
咚儿循声望去,见他瘦瘦高高,肤色苍白,脸上布满肉虫和疤痕,奇丑无比,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强自镇定,道:“还请赐教!”
男孩见她不因自己貌丑生嫌,心中一暖,顿了一顿,又道:“公鹅威猛霸道,如遇敌手,必定争强好胜,何不令人搬来一面大镜置它身前,这样一来……”
不等说完,咚儿已明其理,喜的拍手称妙,便即令人将铜镜抬将过来,放置白鹅跟前。
白鹅一见镜中影像雄壮凶悍,果被激怒,扑打双翅,不住鸣叫,激动半晌,方扭动身躯,舒展步伐,翩翩起舞。
众人见那舞姿潇洒无拘,灵秀飘然,婀娜蹁跹,不由得连连击掌,赞叹不已。热闹了一回,丫鬟们方依依不舍地撤镜散了。
此时,咚儿望着那男孩面目全非的脸,设身处地作了一番假想,忽而贝齿一呲,禁不住一个冷战,摇了摇头,道:“你便是那‘血人’罢?”
男孩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微微一笑,朗声道:“我叫乂安,你便是那‘咚儿’罢?”
咚儿听他学自己说话,也觉有趣,随即想到他因毒伤过甚,身上和脸上的伤疤无法消弭,从此毁容,又觉黯然,半晌,方道:“乂安,寓意太平安定,是个好名字!你是哪里人?跟我说说你的事吧!”
乂安道:“我是德隆国人,今年九岁。我自小和娘亲住在深山,靠打猎为生。一日,娘亲随同村民一起外出狩猎,哪料遭遇凶兽群攻,村民们四散奔逃。我娘仓惶之中误入山洞躲避,却不想被洞穴里一只千年斑寇蛛咬伤。”
咚儿插口道:“千年斑寇蛛乃是世上三大毒蛛之一,听闻一旦被咬,便会浑身长满黑斑,抽搐不止,中毒之人决计活不过一个时辰!……你娘后来怎样了?”她连日来屡遭毒害,是以痛定思痛,翻阅了大量有关毒物的书籍资料,防患于未然。
乂安点点头,道:“我娘便如你所说的那般,饱受折磨。村里人都说我娘没救了……我不住向女神磕头,求她救救我娘……”
咚儿眉头一皱,问道:“甚么女神?”乂安一愣,道:“宓女神啊!”咚儿一惊,心想:“瑞圣国和德隆国信仰的是同一个女神么?”微微一顿,道:“后来呢?”吐吐舌头,略感歉然。
乂安道:“不多时,来了一个白发医师,他给我娘喂了几颗药,又留下几个药瓶,嘱咐几句,当即匆匆离去。之后,娘便醒了。”
咚儿喜道:“那神秘医师真是好本事!……你娘既已康复,你还来这瑞圣国做甚么?”
乂安哀叹一声,道:“我娘表面看来已然无碍,可一旦遇到阴冷天气,便会全身疼痛,像千百只虫子在噬咬她一般……我听说瑞圣国的独孤大师医术天下无匹,便托人照顾娘亲,只身来此求药……后来的事,你应该都知道了。”
咚儿轻咦一声,道:“大师深居乡野,隐世多年,世人只知医圣沈云中妙手如春,却鲜闻医仙之名!你居住深山,从哪得知独孤师叔大名的?”
乂安一听,也觉疑惑,暗暗思索半晌,方道:“我,我好像是在睡梦中听闻的……”
ps:还有两三章,第一卷就要终结了!第二卷更精彩,敬请期待!方向今天背部严重创伤,现在就像木头人一样,上身不能轻易动弹啊~好悲摧~不过,更新照旧,每天下午五点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