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左首一棵硕大的香樟树下,白鹤肃容而立,听罢咚儿乂安二人的对话,向着身旁的于韦问道:“于老弟,这世上有几人能将那迷人心魄、乱人神智的玄功练至引导睡梦之境?”
于韦沉吟片刻,道:“老爷,此等高人屈指可数,不过十人之数!而能引导睡梦,又不致人癫狂者,不足三人之数!属下这就着人查探一番!”
白鹤捋了捋白须,口中“嗯”了一声,转而显出惭愧的神色,喃喃道:“于老弟,我令咚儿多次深陷险境,恐怕……”
于韦夺言道:“老爷,你深谋远虑,步步为营,咚儿小姐颖悟绝伦,定会明白你的一番苦心!”
白鹤哀叹一声,良久,方道:“咚儿的父亲找到了吗?”
于韦略微迟疑,回道:“十有八九已然身亡!”
正说话间,飞羽匆匆来报:“老爷,总管,不好了!出大事了!杨夫人吐血不止,如今昏迷过去了!”
白鹤和于韦听了,皆是吃了一惊,忙的齐声道:“快,快去请独孤大师和陈大师!”飞羽连连点头,领命飞奔而去。
这当下,白鹤等人得了消息,俱皆十万火急赶至杨翠儿房中,只见地上血迹斑斑,杨翠儿仰面躺在床榻上,偶尔剧烈痉挛。丫鬟们素知杨翠儿平和宽厚,此时见她如此惨状,心中不忍,均皆拭泪悲泣。
“我来看看!”人随声到,陈娴贞飞身来至杨翠儿床头,把脉探息,又仔细观摩一番,良久,惊呼道:“嗳哟!她这是旧毒复发!”
独孤傲眉头一皱,疑道:“她体内的毒不是暂时压制了吗?”
陈娴贞面露愧色,道:“这么说罢!——她体内有两种奇毒,一为旧,二为新。新毒与旧毒相斥相克,可谓‘毒良药’!如今我压制了新毒,旧毒趁机爆发,此消彼长,旧毒再难克制!”
白鹤道:“倘若你今次再度压制旧毒,直至新旧二毒势均力敌,岂不可行?”
陈娴贞摇摇头,道:“受新毒压制,旧毒成分隐晦难测,况且玉像口中所吐毒气,有催化融合的作用,她体内之毒已生变故!”思维急转,续道:“除非,除非找到那种下新毒之人!”
独孤傲听了,点了点头,道:“不错!此人用毒如神,又明晰旧毒……”
陈娴贞插口道:“如今之计,只能以解毒圣丹将那毒发缓上一缓!……时间紧迫,务须在一个月之内找到那人!”
此言一出,众人望着杨翠儿冷汗涔涔的脸颊,均感黯然。
“只有一个月么?……”咚儿泪眼朦胧地站在门口,显然已将众人对话听得分明。
一时寂静无声,气氛沉郁之极。独孤傲等人本欲瞒她几日,见她已然知情,尽皆慨然而叹,心生怜悯,走至她跟前,不住劝解安慰。时至黄昏,方陆陆续续地散了。
黯淡的灯光闪烁不歇,仿佛下一刻便会湮消熄灭。
咚儿圆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一霎不霎地盯着床榻上的杨翠儿,瞧着她苍白的嘴唇,虚弱的神色,微微扭动的脸颊,轻轻磕碰的牙齿,心中又是害怕,又是疼惜。只觉自己天不怕、地不怕的胆气,在一点点地碎裂弥散。
如此整夜未阖一眼,惨白的晨曦透过窗棂照在杨翠儿的脸上,过了一会,听得她呼吸渐渐平稳匀称,脸上额头不再溢出汗水,眉头舒展,嘴角上翘,似是好了大半,心中稍安,喜不自胜,忙命丫鬟端来热水洗漱。
洗漱毕,又给杨翠儿仔细擦了脸,不觉睡意上涌,四肢软乏无力,哈欠连连。挣了挣眼皮,狠狠地晃晃脑袋,甩膊蹬腿好一时,猛灌几口茶水,才勉强有了精神。
两眼一眨不眨地盯了杨翠儿半天,趴于床头,倦极而眠。其时过午,忽听得吱呀一声,不由得大吃一惊,慌的跳了起来,望向床头,空无一人,急的头皮一紧。
左右张望一阵,一扭头,便见杨翠儿巧笑嫣然地提了一个小方笼站在门口,当下心里一松,喜的迎过去问道:“娘,感觉怎么样?你现在身体虚弱,可别四处走动累着了!”一面说,一面赶忙接过她手中方笼。
杨翠儿扑哧一笑,道:“你这么噜噜苏苏的,倒像是我娘!”说话之际,已从方笼中端出一盘盘的饭菜甜点来。
咚儿只觉喷香扑鼻,见桌上摆满了赛莲羹、乡南肉、云响铃、荷叶煨鸡等自己平日里喜欢的菜式糕点,不由得食欲大作,嘻嘻笑道:“外婆很罗嗦么?”一边说,一边伸指偷抓了几口菜吃。
杨翠儿呆了片刻,嘴角噙着笑,眉头微蹙,喃喃道:“你外公外婆都爱对我发牢骚,因为我总是惹他们不开心……”
咚儿久未进食,此时吃得大快朵颐,伸出大拇指赞道:“娘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杨翠儿道:“这可不是我做的,是桃棉、喜鹊二人早早备好的!别夸错了人!”
咚儿道:“桃棉姐姐做的菜式小巧玲珑,菜品鲜美甜嫩;喜鹊姐姐做的菜式粗犷醇厚,菜品色浓味重;而娘亲做的菜式清爽干净,菜品清香可口、浓淡适中,可不就是眼前这几盘菜的味道么?”
杨翠儿见诓她不过,掩嘴笑道:“知道你心思细密!快别说了,赶紧吃吧!”说着,拉着咚儿靠桌坐下,递与她一副碗筷。
不一时,咚儿吃得心满意足。杨翠儿与她说笑了几句,忽尔神情一暗,轻叹一声,道:“咚儿,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咚儿一听,心中猛地一震,知她命不久矣,鼻头一酸,泪珠滚滚而下,挤出笑容道:“娘,你来照顾咚儿不好么?”
杨翠儿见她又哭又笑,也觉心酸,垂泪道:“好好休息吧!”一面说,一面点了咚儿穴道,令她昏睡。
咚儿早料到她会如此,是以拼死不从。此刻,她双目闭合,眼睑沉垂,却见眼珠隐隐的不住左右滚动,显是未曾睡去。
杨翠儿将咚儿抱至床榻,眼泪扑簌簌地打在咚儿脸颊,抹了抹泪,抽抽噎噎个不住,沉吟良久,低声道:“记住,你叫杨亦熏!这是你外婆给你起的名字!如果受人欺负了,就回家罢!……”
咚儿挣扎着想要醒来,却是徒劳无功,眼角泪水不住流淌,意识渐渐模糊,后面的话,再难听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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