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紫薇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转眼又是一个七月天。
初夏,清晨。东天旭日,喷薄而出。泽园的一座庭院里,几株莹滑光洁的紫薇树上开满烂漫的紫薇花,细薄透明的浅蓝色花瓣犹如蝶翼一般随风飞舞。
宋代诗人杨万里曾诗赞这紫薇花“似痴如醉丽还佳,露压风欺分外斜”,可见其秀丽坚韧。
“真美!”一个身穿粉紫色长裙的少女伸出她那青葱玉指,轻轻抚摸着那一抹淡蓝色的娇艳,一脸陶醉。看这少女不过十三四岁,面若桃花,目若新月,眼波萦萦,楚楚动人。
一旁身着蓝衣的挺拔少年微微笑着,静静看着那少女,举手投足间一派温雅,只是那苍白丑陋的面目看上去狰狞可怖。
那花儿被少女一触,立即枝摇叶动,怕痒一般,浑身颤抖,发出微弱的“咯咯”响动声。
望着紫薇树花枝乱颤,少女神色恍然,口内喃喃道:“娘说的没错,你果然是怕痒的!”
脑海中点点滴滴的遥远记忆宛如细长的流水汩汩注入,水越注越深,而那痛苦竟似渐渐漫过她的胸口、肩胛、直至咽喉,令她难以呼吸……
娘为什么还没回来?她到底去了哪里?她——死了吗?不!她一定还活着,她一定在一个危险的地方,等着自己去解救!一定是这样!
“咚儿,咚儿,你没事吧?”少年见她神色异常,黑眸中竟然带着点点泪光,不由大急。
少女猛的反应过来,深吸了一口气,一双美目朝着那少年一瞪,道:“乂安哥哥,说了多少遍了,叫我亦熏!”女大十八变,这美貌少女便是八年前的咚儿。
乂安听了,微微一笑,连连点头,口内不住念“好”。
突然间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声音由远及近:“小师妹,大师兄若不唤你咚儿,怎么拉得回你的魂儿?”扭头望去,只见这少年一身玄色劲服,面目清秀俊朗,显得利落清爽,正是危武。
亦熏(咚儿)见他一瘸一拐走的甚是艰难,紧走几步,搀扶着他的胳膊,说道:“二师兄,你这是又讨打去了?”
原来恒泽门历来祖训,各入门弟子收徒不得过三,因此前掌门博延只收得白鹤、独孤傲、陈娴贞三徒,而于韦虽然一直侍奉左右,悉受博延教诲,有师徒之实,却无师徒之名。
博延见他天资奇高,聪慧谨慎,素习对他极为器重宠爱,一直以无缘结为师徒为憾,因此临终之时,将秩御院托与于韦,委以重任。而这于韦也是重情重义之人,为报师恩,誓愿终生为奴为仆侍奉掌门。
八年前,危武拜得于韦为师,因此,乂安、危武、亦熏三人也算同门师兄弟。此时,亦熏(咚儿)唤他师兄,可谓合情合理。
危武咬紧牙关忍着痛,笑道:“我数了下,今天这一战,牛大哥身上有五处伤口!”神态昂扬,显是颇为自得。
亦熏扑哧一笑,道:“你全身不是护甲,便是暗器,都武装到牙齿了,而牛大哥赤手空拳与你相搏,才划破几处小皮,你有甚么好得意的!”
乂安道:“牛大哥的伤口,多半是新暗器突发所致罢!以你玄精一品的修为对战玄精八品,胜率几乎为零!”
危武微微一笑,并不否认,道:“不错!井大哥的暗器简直妙不可言!”
亦熏听他说道井天佑,心中不由一紧,忽尔神色惨然,沉吟良久,道:“听说他无意中救了祥玉国的公主,国王要留他作三个月的宾客!”
乂安笑道:“国王唯有公主一棵独苗,而井大哥又极为出众,我看留客是假,纳婿为真!”
危武道:“大师兄料事如神,井大哥下个月便会与那祥玉国公主完婚!”
亦熏听了,如同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浑身透彻冰凉,心里一沉,急问:“消息是真是假!”
危武道:“适才我找独孤师伯讨要金疮药时,偷听到的!原来那国王与独孤师伯乃是多年的至交好友,如今女儿大婚,自是要及早送来喜帖!”
亦熏听罢,知道此事已是板上钉钉,无法回转,刷的一下,脸色惨白,神情极是难看,危武、乂安二人接下来说了些什么,她已充耳不闻,全然不放在心上。
危武见她神色有异,眉头一皱,道:“咚儿,咚儿!”连唤几声,仍是无甚反应。
乂安轻咦一声,道:“她这又神游到了哪里?——竟是唤她咚儿也不管用了!”说着,推了推她的肩头,吼道:“亦熏小心!——有蛇!”
亦熏霍然惊醒,猛地弹地跳起三尺高,连声惊叫。见乂安、危武二人皆是大笑,心知受骗,跺脚道:“好!让你们笑个够!”
乂安、危武二人一听,顿时齐齐变色,转身便跑。
只见亦熏两指塞入口中一声呼哨,从她左腰皮囊里钻出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貂儿。亦熏指着乂安、危武二人喝道:“雪儿,给他俩每人尝一尝‘笑破肚皮’的威力!”
小貂儿“雪儿”的似是能听懂人言,身子蹭的一下腾向高空,继而迅捷如电地一闪,追向乂安、危武二人,在俩人背上、胸前、咯吱窝、颈中,腰间循环往复的奔来奔去。
乂安危武二人笑得眼泪四溢,身体不住颤抖,口内断断续续地告饶:“哈哈哈……笑够了!…哎呀,好痒!……哟哟,别挠啦!…师妹,快叫雪儿停…哈哈哈…要岔气了…哈哈哈……”
亦熏见他二人笑得满脸通红,手舞足蹈,也忍不住捧腹大笑,笑得够了,唿哨一声,喝道:“雪儿,回来!”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突然间又是一阵大笑。玩闹言谈一阵,方散了。
亦熏愁眉苦脸回了房,想到幼时与那井天佑的惊鸿一瞥,又是心动,又是忧伤,不由得长吁短叹、唉声叹气。她每日将井天佑的绝美面容想念几遍,孰料她与井天佑毕竟相交甚浅,过了几日,竟觉得那面容越来越陌生,心知自己乃是春梦一场、自寻烦恼,心结一解开,又恢复了往常的快活开朗。
这一日,她正在屋里乘凉,忽然间喜鹊匆匆来报:“不好了,扶翼病了!”后脚赶至的寒霜驳道:“我看它不是病了,倒像是疯了!”
亦熏听了,不由吃了一惊,慌的忙道:“快,领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