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了一时,便见听风阁左首的小树林中行来一匹青马,躯干壮实,腿蹄轻捷,通体鬃毛油青发亮,形体矫健俊美,正是扶翼。
“扶翼!”经过多年相处,亦熏同扶翼已然十分熟稔,一人一马感情甚笃。但见扶翼精力充沛之极,一会儿扬蹄腾跳,一会儿撒腿飞驰,一会儿又高声嘶鸣,像发癫了一般。
亦熏忙的迎上去,双目一霎不霎地盯着扶翼,面露忧色,说道:“你怎么了?”伸手便要去探查一番,扶翼见状突然暴起,扬起前蹄狠狠地踢向亦熏的小腹。
亦熏点地一闪,愕然躲过。扶翼一踢落空,登时大怒,张开马嘴,作势扑咬亦熏细细的脖颈。
“你发什么疯!”亦熏见扶翼与往常大大相异,今次竟是真真向自己咬来,险险避过,渐渐有了火气。
乂安危武二人闻讯也赶了来,见扶翼癫狂若斯,全然不顾往日情谊,也吃了一惊。飞奔近前,见亦熏没事,均舒了一口气。
不一时,又见狂鲨扛了两大捆甘蔗来,哗啦一声撒在地下。哪料扶翼闷哼两声,对这平日里痴爱非常的美食不屑一顾。
众人又惊又疑,只见扶翼大眼睛盯着亦熏扑闪不停,口内哇哇乱叫,像是在急急地道着歉,焦躁不安;又像是醉酒后癫狂的迷醉,欣喜若狂。
乂安与危武相视一眼,已明其理,不由得哈哈大笑,齐道:“它这是发情啦!”扶翼听了,急的举起右前蹄,忽尔又跳又跑又叫,似乎更加变本加厉。
亦熏闻言,怔在原地一动不动,一时语噎无言。
太阳火辣辣的照得人脸滚烫。扶翼绕着亦熏团团乱转,叫声越来越痛苦,仿佛有人要骟了它似的。渐渐的,亦熏的心就痛起来,马儿叫一声,亦熏的心就抖一抖。
亦熏面色胀紫,终于忍无可忍,指着马头痛骂道:“啊——,别叫了!你这马,好不要脸,想母马你就偷偷的想,你这样闹得轰轰烈烈,难道想让所有人知道你是匹种│马!”
乂安和危武二人一听,两颊肌肉不由一僵,嘴角抽了抽,竟是无法再笑将下去。扶翼听了,撅撅屁股,昂起马头,忽律律地叫得更加欢畅。
亦熏见状,脑袋一垂,轻叹一声,无奈道:“好吧好吧,败给你这无耻之徒了!我带你去外头找一找,看能不能找到一匹你看得上的母马。”
危武道:“扶翼乃是瑞圣国最好的马,若要在短期内寻到一匹与它般配的母马,实是难比登天!”
乂安眉头一皱,微微一笑,道:“那也未必!别忘了,扶翼本是一匹野马!”
危武和亦熏一听,顿时明朗,双双望向远处绵延不绝的古林,齐声道:“你是说再去古林找一匹野马?!”话刚落音,扶翼忙的将右前蹄高高举起。
三人见状,不由得哈哈大笑。计议一阵,简单收拾了行装,便即朝古林进发。
亦熏见那高耸入云的株株古树绿蓊蓊地向四周延展,似是无边无际,如同一片辽阔的接天翠海,心下不由的生出一股激荡澎湃之情。一入古林,三人突然间只觉水滴融入大海一般,渺小又微弱,浑身生出一种无力之感。
只见林中树叶枝节密密匝匝、遮天蔽日,黑压压的竟透不过一丝一缕的阳光,空气异常湿冷,与外面热腾腾、明晃晃的天气有着天壤之别。
一阵轻风拂过,亦熏身子猛地一颤,裸露在外的肌肤竟长出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颤声道:“呵呵,真凉快!”
乂安和危武一听,见她强作镇定的模样,紧张的心情没来由地一松,均是放声大笑起来。
三人一马走了十数里,一路刻下记号。越往里走,野兽也越繁多凶奇。亦熏抹了抹额头和下颌的汗珠,双腿微微发抖,甩甩酸痛脱力的手臂,道:“合我三人之力,方险险胜了那头野猪。前边的路,怕会更加危险!”
乂安和危武虽也疲惫不已,目光却是熠熠生辉,似是对战斗十分热烈渴望,回道:“再走一阵罢!”说着,又继续向前走去。
一行人马,渐渐乏累。风,似乎已经消失多时,空气阴稠,让人有些憋闷。树林里笼着黑沉沉的浓雾,越是往前,蚊子越多,湿热蒸郁之感更甚,腐霉腥臭直熏得人不敢呼吸。
亦熏望见那积沉的黑雾,心下大骇,叫道:“是瘴气!”说着,同乂安危武对视一眼,立刻吞食一颗茅榔子,迅速取出包裹里的雄黄苍术等物熏烧起来。
危武道:“难怪这四周未曾出现一只野兽,原来是因为这毒瘴!”但见浓雾飘来荡去,隐约可见一具具动物残骸,或白骨嶙峋,或腐肉糜烂,不由大骇,忙道:“不好,快跑!我们闯入了凶兽之王的地界!”
再看乂安亦熏二人,均是大惊失色,显是早已发觉。三人相顾无言,便要离开。突然间传来一阵“喔律律”的马儿惊叫声,扶翼一听,圆溜溜的双眼忽地一亮,急不可耐地朝叫声来处疾奔。
亦熏急得直跺脚,不住唤道:“扶翼,回来!”但见扶翼义无反顾的模样,不由得气火攻心,忿忿然道:“你这色胆包天、见色忘友的畜生!”口内骂着,脚步却循着扶翼的气息疾追而去。
乂安和危武见状,摇了摇头,点地飘身一跃,纷纷紧随其后。
不一时,三人先后追至林中一片空地。这当下,亦熏扶着树干,娇喘不歇,抬眼一瞥间,只见不远处烟尘滚滚,一只凶猛的怪兽正在追赶一匹黑色的野马,而扶翼在一旁不住刨地,鼻内哼哼地急响不歇。
乂安三人望见那凶兽丑陋诡怪的形貌,尽皆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只见它头生一对暗黄色牛角,身貌胜似褐色横纹的老虎,背上长有一对粉色肉翅,浑身毛发直喇喇的如同刺猬的背刺,声似狗吠,钩爪锯牙,速度极快,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三人再看那匹野马,不由得啧啧连赞,只见它神骏非凡,全身乌黑,额边生白点,四蹄皆白色,高八尺,长一丈,嘶喊咆哮,有腾空入海之状,撒蹄飞奔,追风逐电。
正端详间,却见那怪兽瞬而回转腾冲,朝着扶翼作势扑咬。三人大惊,只见扶翼扭身灵活一跃,迅速躲开,撒开四蹄向前飞驰。
怪兽见一扑不得,“汪汪”怒吼,呼啦一下展开双翅,忽地跳入高空,扑腾几下,竟重重摔落,砸得林中枯叶四下飞起。
亦熏掩嘴一笑,暗叹庆幸:“原来是一只翅膀尚未长硬的幼兽!”思忖间,只听得“汪汪汪”急促清脆的狗叫声由远及近,心中一紧:“难道这怪兽父母兄弟来了?!”
循声望去,只见右侧的树林发出沙沙的喧响,枝杈林叶微微晃动,隐约中可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抓藤攀枝,从密叶中迅速跳跃荡来,“唰”的一下落在地上。
只见它四肢着地,一头绿色毛发,长拖于地,背对众人,朝着那怪兽汪汪汪地一阵狂吠。须臾,那怪兽一声长啸,显得异常愤怒,但见那瘦小的怪物回转身,同那怪兽“嗖”的一下蹿入林中,消失不见。
亦熏本只瞧见那小怪物覆盖绿毛的后背,此刻它一回转,便见它竟是长了一张人脸,脑袋轰然炸开,失声惊叫:“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