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玉熏心 067 重见天日
作者:三点钟方向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亦熏挣开重重的眼皮,脑袋一阵眩晕,引入眼帘的是一间简陋的青灰色石屋,自己正躺在一张洁白柔润的小巧玉床上。

  床头坐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女,身穿黑色长裙,泪眼婆娑清波流盼,肤色略黑莹然有光,娇靥如花,五官精致,狂野神色饱含悲伤,见到亦熏悠然醒转,“啊”的大声尖叫,登时眉开眼笑,喜道:“姐姐,你醒啦!”

  话声刚落,亦熏感觉到右手玉嫩葱指一松,缠绕在五指的温热大手仓促滑下。抬眼望去,只见床榻右侧倚坐着一个温雅安静的黑衣男子,约摸二十岁上下,剑眉微蹙,星眸深邃,似乎能包容一切,令人沉醉其中,便连他脸上触目惊心的肉虫伤疤也视而不见。

  亦熏见他双目通红,黑长卷翘的睫毛上微微湿润,显是哭过不久,突然间浑身淌过一股莫名暖流,一颗心砰然轻颤,缓缓低眉迟疑唤道:“——乂安,哥哥……”扭头看向那欣喜若狂的少女,沉吟半晌,道:“——菁菁?!”

  “姐姐,你在这里睡了三天三夜,一动不动。你不知道,我和乂安哥哥都担心的要死了!”菁菁笑眯眯的望着她,并未听出她话中的疑惑意味,只顾哇哇乱叫,乐颠颠的手舞足蹈。

  “三天么?!……”亦熏喃喃道。梦中叮叮咚咚的那一场及时雨,应该便是菁菁和乂安的眼泪吧。自己真是福厚命硬,潸潸然一顿哭泣竟也能误打误撞,将自己从那奇诡多端的黑白幻境唤醒。

  活着,真好!亦熏深吸了一口气,只觉清凉的空气中充满了生命和幸福的味道。兀自傻笑半天,澎湃激荡的心绪方渐渐平静下来,突然间惊噫一声,道:“不对啊,菁菁你好像长大了很多,不止三两天罢!”

  乂安听了,忍俊不禁道:“也不知你是大智若愚,还是大愚若智!——三年前,凛浦前辈将你掷入了黑色玉璧之中,你可还记得?”

  亦熏如遭当头棒喝,脑海一片清明。如此说来,那黑壁中的黑白世界原来并非梦境,而是真真存在,自己竟在那奇诡莫测的秘境中不知不觉的过了三个春秋。

  菁菁迫不及待的抢上前去,夺言道:“三天前,你给凛伯伯放在这张床上,就一直昏迷不醒,噩梦不断,口里老是念叨‘我是谁’和‘这是哪里’两句梦话……”说话之间,眉飞色舞,神采飞扬。

  忽尔话锋一转,定定盯着亦熏的眼睛,问道:“亦熏姐姐,我说的好不好?”语气中充满骄傲和期待。原来这三年来,菁菁孜孜不倦、废寝忘食的勤奋学习,言语礼貌、玄功武艺尽皆进步神速,希望有朝一日亦熏一旦醒转,便会对她赞不绝口,刮目相看。

  亦熏听说,望着菁菁一尘不染的清亮双眸,摸摸她的脑袋,满心欢喜,道:“好!好!好!”笑闹一阵,便下得床来。

  乂安在旁观看,也觉十分欣慰,忽然间面色凝重,道:“亦熏,你如今安然无恙,对我们来说,便是天大的喜讯。我知道你对武学一向如痴如醉,只是万事难有全。今次你虽幸免于难,但武功尽失,且因体内玄关毁损过剧,从此往后,再也无法修习玄功。”

  亦熏无所谓的朗声笑道:“留得小命在,不怕没武功!”说着,迈开轻快的步伐向屋外走去。

  穿过一间间石屋弯折逼仄的巷子,顺着梯形山坡往下望去,只见幽黑阴凉的空气中升腾着白蒙蒙的冷气,山坡上深蓝色的扇形大叶一片连着一片,像极漾着轻波连绵起伏的辽阔碧海,淡蓝色的莹莹光圈如星星般点缀其中,更是锦上添花,显得神秘又幽静。

  远处,闪烁着白色光晕的小圆球忽快忽慢、忽明忽亮,灵动的飘摇飞逸,宛如暗夜中莹莹发亮的雪花,又如同森林中翩然飞舞的精灵,寂夏里拖着白色尾巴的萤火虫。

  眼前宁静安详的唯美幽景,令人仿佛不意间置身童话世界,将一切阴谋、诡计、恐惧、血腥、死亡等抛到九霄云外,忘乎所以。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突兀的声音打破了这妙到极致的安宁:“奇怪,三眼怪去了哪里?!”亦熏的疑问,瞬间将乂安和菁菁二人从无声的沉醉中拉回。

  乂安不以为然道:“噢,今日乃是月圆之期,平日守卫在此的三眼怪,都会在每月这一天无一例外的无故消失。”菁菁忙的接道:“这就叫鬼鬼祟祟,不光明正大!”神态昂然,显是有意卖弄。

  这湖底幽黑阴森,不见天日,便是想光明正大也难。亦熏心底深处没来由的抽出一丝不安和揪痛,瞬间消逝无影,一时觉得莫名其妙。忽的想到悄然故去的师父,杳无音信的母亲,以及素未谋面的父亲,心下乱作一团,道:“乂安,菁菁,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去这湖底?”

  乂安道:“任何时候!——三天前,我们已经打点了行装。”菁菁拉着亦熏的手,喜道:“是啊,就等你一醒来就走!”她的个子长高了许多,已经到了亦熏肩部,但却依旧一副七八岁的小孩子心性,无忧无虑,不知世道险恶,一心想着出去见识外面缤纷多彩的世界。

  说走就走。乂安、亦熏、菁菁望了一眼身后生活了三年的美丽庭院,一双双眼睛充满留恋和感激。良久,一个个决然转身,头也不回的走进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洞门。

  “轰隆隆”一阵巨响,黑黢黢的洞口应声而开,三个高矮参差的身影越来越近,渐渐清晰。巍峨的诡楼前,寂静无声,落针可闻。不计其数千奇百态的鱼虫水怪,默默然向亦熏、乂安和菁菁三人纷纷投来敬慕和不舍的目光,仿佛在送别长辈和亲人一般,场面肃穆而忧伤。

  乂安游目四顾,只觉胸口发闷,蓦地里一股怅然和悲伤之情袭上心头。菁菁眼圈一红,哇哇哇嚎啕大哭。

  亦熏望见这景象,心下颇为震撼,揣测在这三年光景,乂安菁菁二人定是在日积月累之中,同这一众水怪建立了极为深厚的友谊,并且赢得了它们的一致尊崇。

  然而令她不解的是,——自己陷身黑白秘境从未露面,为什么它们会对自己那么不舍?更令她惊奇的是,自己竟觉得与它们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血脉相连之感。暗骂荒诞,摇了摇头,将种种疑团深埋心底。

  “亦熏,走吧!我带你出去!”乂安一面说,一面将亦熏揽在怀里,双脚用力一蹬,两人便如离弦之箭飞速冲向湖面,拖起水下一条长长的浪尾,像极一头晶莹剔透的华丽白龙。

  “嘭”的一声,破水而出,水花四溅,乂安抱着亦熏腾空一旋,足尖连连轻点碧波湖面,如同蜻蜓点水一般,转瞬间飘飞到了对岸的古林。

  其时正值初夏正午,金色的阳光洋洋洒洒,四野俱寂,湖水不惊。辽阔的镜湖,烟波浩渺,云蒸霞蔚,杨柳环绕,鱼跃鸟唱。

  终于得以重见天日了!亦熏抬起手臂,遮住眼睛,透过指缝痴痴望着高悬在蓝天白云间的一轮红日,绚烂耀眼的阳光使得她一阵眩晕。

  乂安怔怔的望着眼前明净清朗的美景,不由得心旷神怡,心潮澎湃,如同逃脱樊笼长久囚禁的鸟儿一般,沐浴在暖融融的阳光下,自由自在的大口呼吸。

  “嘭嗵”一下巨响,长达丈余的粗壮水柱推着菁菁冲出湖面,只见菁菁柔韧的身躯弯作弓状,便如鲤鱼打挺一般,在水面轻轻巧巧的连续跃动,哗啦啦脆响不断,须臾间便跳至乂安身前。

  亦熏见她身影如游鱼似的灵动之极,笑道:“妙!妙!妙!菁菁,你这法子倒是巧的很!即使功力不济,也能游刃有余!”

  菁菁得了夸奖,乐得合不拢嘴,扬起脑袋,一派自豪之色,道:“姐姐,我已经玄力九品了!虽然比乂安哥哥的玄精九品差了一大截,但乂安哥哥说,我在同辈中算的上是遥遥领先哩!”

  二十一岁,便已是玄精九品了么?这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罢!亦熏不可思议的望着乂安,一双美目闪烁着又惊又喜的流光。

  乂安瞥眼间碰触到她敬慕又喜悦的目光,一颗心怦怦乱跳,浑身一阵酥麻,半晌,方道:“我是在渁霈神坛凛浦、冽浩、冽汤等数位前辈的指点下,助之以灵丹妙药,才会进步得这么快!”

  “渁霈神坛?!……那是什么地方?”亦熏一面询问,一面同乂安菁菁二人大步流星的走入郁郁葱葱的参天古林。

  “——就是湖底那座鬼气森森的大楼啊!”菁菁紧走几步,插口道。跟着神秘兮兮的一笑,凑至亦熏耳畔,低声道:“那里好大!……有很多奇怪的地方,我偷偷去过几回!……下次我给你带路,一起去玩!……”

  亦熏只觉她说话的呼吸声便如杂乱的鸡毛掸子,左右撩拨,弄得她耳朵瘙痒难耐,忍不住连连甩头,道:“我还以为是多大的秘密呢!”

  乂安听了,露出慎重的神色,顿了一顿,道:“她说的那些地方,奇诡难测,我虽想方设法试图一探究竟,却都无功而返!——因为,我连半步也无法踏入!”

  又是某种神秘的禁地么?亦熏作为一个古代时空的现代知识分子,知道以自己极具优越性的见闻、视野和思想,即便打破脑袋,也无法将其中玄奥想的通透,索性把种种疑问丢在脑海旮旯,毫不理会。

  “我们此番死里逃生,今后一定要加倍小心!正所谓人心叵测,世道凶险。”乂安双眉紧蹙,神色十分郑重,“为免节外生枝,我们到了外面,便要隐形瞒名!”亦熏紧跟着乂安的脚步,一面连连应好,一面暗自撷选心仪的名字。

  突然,蓊茏苍翠的茂密树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细微响声。三人立时停住脚步,竖耳静听,喧哗的声音正朝着自己一行人快速靠近,三人面面相觑,心弦瞬间绷紧。

  ps:方向真心感谢各位书友的关心,在此恭祝大家元宵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