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繁叶茂的参天古木遮天蔽日、绵延不绝,乂安、亦熏、菁菁三人如同惊弓之鸟,骇然四顾之际,不着痕迹的将身影小心翼翼的隐藏在浓浓树荫之下。
幽静的密林深处,传来枝摇叶动的沙沙喧响,由远及近,众人立即屏住呼吸,循声凝神细望。
刹那间,只听“哗啦”一下碎响,眼前白影一闪,一物迅疾无比的扑到亦熏胸前。饶是乂安武艺高强,面对这逐电追风的速度,也是措手不及、自叹不如。
众人正惊慌之际,突然听到一阵“唧唧啾啾”欢快而熟悉的叫声,定睛一看,只见那物长了一身雪白柔软的毛发,灵动的双眼圆溜溜的煞是可爱,黑色湿嫩的鼻头亲热的蹭着亦熏的胸口。
“雪儿!”亦熏又惊又喜,轻柔的将它提溜到半空,照着它小脑门香了一口,“太好了!你竟然还活着!——可想死我了!”说着,扭扭雪儿的身子,脸上满溢狂喜之情。
乂安和菁菁本以为雪儿早在三年前便已溺水而亡,此刻久别重逢,见它安然无恙,也是不胜之喜。三人放声欢笑,喜悦之情四下飘荡,地上的斑驳光影左右乱颤,似也笑得十分酣畅。
不多时,又听“嗒嗒嘚嘚”缭乱的马蹄声响,夹杂着“忽律律”的马儿嘶鸣声,远处青色、黑色、栗色三匹高头大马并驾齐驱,卷起滚滚落叶飞驰而来。
“扶翼!”“超影!”“纤离!”阵阵欢呼乍然响起,茂密的古林顿时热闹起来。
菁菁欢喜之余,隐隐露出几丝忧虑之色,喃喃道:“镇恶大将军呢?”扶翼听了,一对马眼骨碌碌的一转,立即将右前蹄举到胸前,马鼻子哼哧哼哧的闷响,似是有所不满。
亦熏被它充满人性的表情逗得又是一乐,笑道:“难道,大将军又得罪了你不成?”扶翼甩甩马头,矫健身躯微微下伏,四蹄急促的刨向地面。
这是要上前领路么?亦熏揉揉他的蓬松的鬃毛,蹬地腾空一跃,轻轻跨坐在马背上,右手一扬,并未催赶,扶翼便撒开四蹄,发足狂奔。
乂安则如灵燕般飞身一旋,悄无声息的落于超影马背,朝着扶翼离去的方向疾驰而去。菁菁生恐掉队,匆匆翻身上马,骑着纤离,紧随其后。
也不知飞驰了多少时辰,一行人马来至一处低凹狭窄的山谷。山谷两旁高耸着两座巍然峥嵘的陡峭山峰,抬头望去,竟看不到顶,偶有几颗小石子顺着山脊滚落下来,摔的粉碎,“啪啪”砸落的脆响,在空荡荡的山谷中久久回荡。
阴冷的山风悠悠飘过,发出呜呜的轻啸,众人只觉毛骨悚然,静静的立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镇恶大将军!”菁菁向着山谷深处大声喊道,“我是菁菁,你在哪?”
乂安和亦熏相视一眼,也同菁菁那般,叫道:“镇恶大将军!……镇恶大将军……”声声呼唤拖着绵长的回音。
突然间,空旷的山谷送来“汪汪汪”的连连犬吠之声。菁菁面色一变,讶道:“大将军生气了!”眼角一弯,捂着嘴偷笑几声,又道:“这里是它的新家!……它妻子因为生孩子会陷入昏睡,所以它要一刻不离的守着!”
结婚生子了么?亦熏心中一漾,隐隐的羡慕不已,轻轻一叹,神情有些落寞无奈。如今自己身如浮萍,那理想中的宁静生活,仿佛隔了万水千山,见不到,触不得。
“你看到了吗?亦熏!”乂安双目熠熠生辉,伸出右手,朝着高山深谷一划,“可还记得牛四姐的话?——‘鹤翼张合处,便是密道入口’,这两山一谷,便是形似野鹤展翅!”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张羊皮地图,仔细观摩对照。
亦熏凑眼看那地图,再观谷口两旁的山貌地形,果如一对舒展开的翅膀,喜不自禁道:“妙极!险山为翼,低谷作身!这么说来,无论鹤翼是张是合,这山谷作为它的身体,都是必经之地!”
乂安和亦熏怔怔望着眼前幽静的山谷,知道其中必有稀奇之处,心中涌出万千疑问:密道出口为什么设在这山谷之中?扶翼为什么能领着众人神不知鬼不觉的闯过流云阵?镇恶大将军为什么在这山谷安家?……
良久,将种种疑问抛到九霄云外,一行人马朝着谷口长驱直入。弯弯绕绕走了一炷香工夫,出了山谷,眼前云雾缭绕,重峦叠嶂,山脉绵延,飘渺寥远的景致令人豁然开朗。
一路走来,并无甚异常之处。密道,究竟在哪?这个问题在三人脑中不断盘旋,令人头晕脑胀。难道有所遗漏?!念及此节,三人迅速掉转马头,又折返回去。
如此来来回回,仔仔细细的走了好几趟,却还是未能发现任何线索。三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觉索然。
亦熏紧蹙眉头,喃喃自语道:“鹤翼张合处……鹤…合……”突然间灵光一闪,喜道:“鹤的习性!——我知道了!正所谓‘夕阳滩上立徘徊,红蓼风前雪翅开’,鹤主要在沼泽、浅滩、芦苇塘等湿地栖息,它合上翅膀休憩之地,定是有水!”
说着,兴冲冲的返转回去,按图索骥细细查探了一番,孰料除了湿润的空气,山谷中竟连半滴水也找寻不到。
渺远的天际,金色的太阳缓缓坠入地平线下,晚霞慢慢收敛了它的色彩,由绯红到粉红,渐渐暗淡下去。
天地缝合,黑幕降临。幽黑深邃的天穹,点点闪耀的星光,默默凝视着广袤的大地,仿佛在想象着一个遥远、朦胧的梦。
“叮”的一声脆响,火光迸射,瞬间熄灭。跟着“叮叮”连响,“嗤”的一下,枯叶腾起细小的火苗,摇摆着扑向另一片枯叶,火舌劲吐,火势渐涨。
菁菁一霎不霎的望着乂安手中的两个石子,叹道:“——为什么我的石头点不了火?!”乂安听了,笑而不答,又找来枯枝,生了堆火。
亦熏靠坐在火堆旁,拢了拢衣领,自言自语道:“怎么一到晚上就这么冷啊!”心中忽然一动,琢磨着“晚上”和“冷”这两个字眼,似是捕捉到了什么,霍然起身道:“鹤,是一种昼出夜伏的动物……夜间温度骤降,雾气遇冷便会凝结成水滴…也许有的地方,只晚上才会有水…难怪白天找不到出口……”
乂安见她忽尔惊,忽尔乍,忽尔呢喃,忽尔凝思,蓦地里想起三年前她奄奄一息的模样,一颗心不由狠狠一跳,暗暗祈祷,——但愿,她永远这么真实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