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寂静中,马儿轻快的蹄子在山谷里踏出悠悠的回声。乂安、亦熏、菁菁三人骑在马背上,各自手中举个火把,将山谷两旁矗立的山壁照的通红,在其间投下长长斜斜、捉摸不定的影子。
微弱的水流声从山顶自上而下远远传来,潺潺汩汩的清响十分奇妙地穿过广阔寂静的夜。
“咦,这是什么?”菁菁迫不及待的循声奔去,一双清亮的眼睛四下随意一扫,目光被一个其貌不扬的石头深深吸引,立即跃下马背,将那灰褐色的不规则棱形小碎石拣在手心。
忽然间,小石子散发出若有若无的丝丝温热,菁菁将手掌一缩,瞪大眼睛道:“好暖和!——真是奇怪的石头!”
“拿来我看看!”乂安接过小石子,顿觉清凉舒爽,精神不由一振,笑道:“哈哈,绕指之柔,出乎陋石;如水之凉,犹漾烟波。”翻来覆去看了许久,也没看出有何异样,遂又把它递给亦熏。
亦熏听他二人各执一词,一说这石头暖和,一说这石头凉爽,早就惊疑不已,一双眼睛定定的盯着手中的石头,一股莫名的熟悉之感袭上心头,斑驳的记忆碎片在脑海蓦然闪现,白鹤与她初次见面的情景仿佛就在眼前。
难道,这石头里面是那神奇的木牌?亦熏握着石子的手忽的一紧,她清楚记得,自己虽然没有亲眼见过那木牌,但也曾摸过一把,当时白鹤还因此神秘兮兮的说自己是阴阳体。回想起往事种种,一时恍然如梦。
乂安见她娇嫩的脸上浮起甜美的笑容,眼神空洞渺远,似是怅然,又似沉醉,不由看的又是一痴,嘴角噙着浅笑,像是在欣赏一幅美人画卷,久久凝望,一动不动。
摇曳的火光照耀下,满脸疑惑的菁菁瞪着一双黑宝石般的闪亮眼睛,一会儿看看乂安,一会儿看看亦熏,凑上前去,压低声音,像是即将吐露一个天大的秘密,悄然问道:“你们怎么了?!”
亦熏听得她软绵绵的细细声音,便如厉鬼索命似的,顿时唬了一跳,再看她举着火把,虚张着嘴,半边脸映在光影中忽明忽暗,一颗心狠狠一跳,喉咙口似是放了根冲天炮,忍不住发出“啊”的一声惊魂失魄的尖叫。
正所谓人吓人,吓死人!菁菁听得那一声突如其来的惊叫,小心肝猛的一颤,吓得一蹦三尺高,放开嗓门“啊”的又是一声尖叫,便似连锁反应,凄厉的叫声在空旷的山谷悠悠回荡。
乂安闻得惊叫声此起彼伏,略微一怔,突然间纵声大笑。亦熏和菁菁惊魂甫定,静静呆立片刻,两两相望一眼,“噗嗤”一声,不约而同的欢笑起来。
许是笑得太过厉害,亦熏只觉四肢发软,肚皮隐隐作痛。菁菁则笑得前仰后合,眼角溢出了眼泪。乂安望见她二人神色,一时间笑得酣畅淋漓。
亦熏定了定神,见手中石子表面平整而微涩,毫无缝隙,浑然天成,一时半刻无法开启,心知“不见其面,只摸其身”的木牌封存在内,又知师父白鹤生前对它珍重之极,是以慎之又慎的将它揣入怀里。
清风徐来。乂安、亦熏和菁菁渐渐止住笑声,收敛心神,打着火把照向山壁,朝其间细水流过的地方一寸寸的摸索察看。
时间滴滴答答缓缓流逝,三人几近将脸贴在山壁上,望得眼都直了,却还是一无所获。突然间,乂安竖立的耳朵微微一动,口内“嘘”的一声,示意众人噤声,提聚玄精运于右掌,“啪”的一下击打在山壁上。
回声鼓荡,凛冽的掌风四下飞蹿,其中分出一缕迅疾无比的钻入了一条细缝,脚下立时传来空气剧烈震荡的闷响。循声凑眼去看,只见壁角一处铺满散乱的碎石,并无异样。
拨开碎石,便见此处地上似是用极为细小的墨线画了个不规则形状的圈,仔细一瞧,才知是与四周地面严密闭合在一起的缝隙,手指敲在上面,则会发出若有若无的轻微回响,地下似有绵长蜿蜒的洞穴。
这怪圈竟是封住密道入口的盖板。众人惊喜之余,听得地下绵软悠长的回声,便似是沐浴在清净的梵音之中,四肢百骸溢满微妙的舒畅之感。
定睛再看,只见那怪圈上既无钥匙孔,四周也无甚机关。乂安当机立断,朝那怪圈猛的冲出一拳,“嘭”的一下巨响,那盖板应声而碎,纷纷坠落,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拿火把一照,洞深两丈有余,洞口较为窄小,宽仅尺许,对扶翼而言,堪堪能探入一个马头,若论通过此洞去到外界,那是绝无可能。
扶翼、超影和纤离只得留下,望着老朋友亦熏等人,一双双圆溜溜的马眼流露出盈盈哀伤的光来。亦熏等人也觉不舍,胸口闷闷的有些堵,挨次走到三马跟前,摸摸它们的马头,又叮咛几句,草草别过。
不多时,性急的菁菁率先跳下洞口。顾及亦熏武功全失,乂安恐她有所闪失,因而抱着她轻轻飘落。
洞内四面都是石壁,左首是深邃的洞穴,宽两尺上下,高不过三尺,既逼仄又低矮,像是狗洞;右首是凹陷的壁橱,里面叠了几个与那顶盖形状一模一样的石板,另有一个深褐色大方木箱。
乂安拣了块石板堵住洞口,又运掌隔着石板震碎山石铺在上面,这样一来,外头即便有人经过此处,也不会发觉异常,可见他行事周全,心细如尘。
走近木箱,鼻尖立时飘来几丝淡淡的芳香,类似防蛀、防霉、防潮的复杂药味。打开来看,箱内左侧放了几袋碎银子,四五颗夜明珠,一封信,右侧搁了几把精美的匕首,中间则陈放了数十套的衣裳,男服女装,大小各异。
那发黄的信纸,吸引了三人的目光,亦熏将其取过,心中充满了好奇和期待,小心舒展看来,不由大惊失色,——平滑的纸面竟是空无一字。
幽静的洞内,三人或急或缓的呼吸声异常清晰。
沉吟片刻,亦熏轻呼一口气,快速平息紊乱的心绪,从箱中挑了件披风,掏空箱底,将所有物事随意一卷,两端一系,便成了鼓鼓囊囊的包袱。跟着熄灭火把,给每人分发一颗夜明珠,以免氧气虚耗。
待一切收拾妥帖,菁菁、亦熏、乂安将熠熠发光的莹白夜明珠高高托举,弓着身子鱼贯进入了左首洞穴。狭窄的石道不住向下倾斜,显是越走越低。
约摸走了一个时辰,地势渐渐平坦,洞口转而向右……高高低低,左转右折数十次,空气稀薄的宛如游丝,捉摸不定,又微弱无比。
这当下,亦熏已是汗如雨下,瞳孔涣散,浑身轻颤,胸腹喉咙窒息得像要冒出烟来。相比之下,菁菁和乂安除了微微疲惫,空气稀薄似乎对他们没有任何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