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玉熏心 072 客栈比酒
作者:三点钟方向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一碧万顷的蔚明湖上,秦恒开船撑筏,飘飘荡荡,径向大湖南岸,趁天风来渡雁城地界。乂安、菁菁和亦熏陆续下得船来,只见湖边有人捕鱼、打雁、捉蟹、挖蛤,人来人往,比之来时的湖岸却是热闹得多了。

  秦恒本是水上经商之人,白手起家,富贾一方,在商界小有名气。哪料后来遭逢亲友背叛诈骗,家道一落千丈,自此以后,他孤身一人隐居山林,不问世事,不沾铜臭,一改温和豁达的做派,性情变得冷厉多疑。

  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在重大打击之下,他意气消沉、万念俱灰,不再相信任何人。然而今次巧遇乂安和亦熏,这二人的风度和机智都令他大为叹服,使得他生出极为强烈的结交和追随之意,一颗沉寂数年的心顿时活络起来。

  “——且慢,二位人中龙凤,世间少有。若不嫌弃,秦某愿跟随左右,尽心效劳。”秦恒弃了小船,跳上岸来,走到近前,向着乂安和亦熏二人躬身行礼。

  乂安和亦熏闻声转过身来,两双眼睛对上他真诚的目光,浑身一震,心下惊疑不定。乂安忙的扶他起身,深邃的眸子如同夜幕星辰,散发出柔和宁静的光芒,道:“前辈错爱,晚辈受宠若惊。然而,晚辈一穷二白,身无长物,前辈若是跟随,怕只会从此埋没了一身才学……”

  秦恒将右手一扬,打断道:“公子不必自谦。秦某虽然年纪大了,却还耳聪目明,一丝一毫都看得清清楚楚。秦某真心敬慕二位,至心追随,别无他意。”

  这一席话确是秦恒的肺腑之言。数年来,秦恒心如死水,过得浑浑噩噩,直到前几日遇到乂安他们,一番猜谜斗智之下,为其气度智慧震撼莫名,一颗心便似枯木逢春,立时充满活力。他由此认定乂安和亦熏便是他生命中的贵人,因而痛下决心誓要跟随左右。

  亦熏对他的事迹早有耳闻,见他动了真格,朝着他左看右看,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猫腻,心说明枪易挡、暗箭难防,将他留在身边摆在明里,且瞧他有何居心,倒是更为明智,便应了下来。

  秦恒听说,顿时眉开眼笑,紧走几步,越过众人上前引路。他对当地熟门熟路,便像是活地图一般,由他领路,乂安等人一路顺畅,行程加快了许多。

  天黑时,一行人来至雁城。入了城门,便见一条几米宽的主城道笔直向前延伸,街上行人如织,两旁栈楼错落有致,一排排大红灯笼高高悬挂,随着徐徐清风左右摇晃,给人一种淡淡迷醉的感觉。

  不远处,只见一家古朴客栈大门宽敞,青灰色旗帜迎风招展,上书“悦云客栈”几个劲美大字,给人朴实安静之感。

  乂安等人立时为之吸引,进去一看,只见灯光闪烁,三两个年轻人正在安静吃酒,对门墙上挂满了栈牌,掌柜脸上挂着长久不变的招牌式笑容,早已迎上来问道:“几位客官,是吃饭,还是住店?”

  秦恒左右观看,见客栈内各式摆设与数年前并无多大差别,只觉似曾相识、恍然如梦,此时听到掌柜问话,忙抢在头里,道:“掌柜的,给我们准备四间客房,一桌好菜。”说着,递过去几锭银子。

  乂安和亦熏见状,一时不好推拒,朝着他微微颔首点头,以示谢意,眼中戒备之色也随之淡了几分。一旁的菁菁则只顾东张西望,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放射出好奇的光彩。

  秦恒也曾辉煌一时,他走南闯北,将“秦氏水产”办得风生水起,井井有条,可谓阅历丰富,见识广博。经过多年磨练,他机警圆融的处世风格,在商界也是有口皆碑。

  这一路上,他察言观色,知道乂安等人要去哀晨山,便立即托熟人四下探问,谁知竟没有一人听过这地名的。刚与乂安三人在靠窗位置找了张方桌坐下,便听门外马蹄阵阵,一匹快马停在了客栈门口。

  举目望去,只见来人是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男子,一身玄色劲服,腰束蓝色素带,散乱长发飘在脑后,带有几分疏狂洒脱之色。剑眉指天,双眸如星,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萧萧如风,肃肃如松,浑身散发出凛然正气。

  那人径自走到一张空桌前坐下,冷静地沏了一壶清茶,面上倦色顿时清减许多,似是茶水太淡,他抬手喝道,“小二,来壶好酒!”

  众人见他相貌清朗不凡,举止豪爽坦然,心下皆是喝了一声彩,不免对他好感顿生,一双双眼睛忍不住都向他看去。

  那人瞥见有人看他,似是毫不在意,只管独自痛快喝酒,几杯烈酒下肚,不觉唇齿留香,朗声赞道,“好酒!”接着又要了两坛,嫌小杯不过瘾,换来大碗咕噜噜豪饮起来。

  秦恒见他只顾喝酒,也不吃菜,甚觉有趣,便唤来酒保,说道:“这位爷的酒菜账算到我这儿!”那人听见他的吩咐,朝他微笑着点了点头,抬起碗来,一口饮尽。

  菁菁见他喝酒便如喝水一般,一双眼睛瞪得牛大,不由又看乂安,心中暗自比较,虽然在湖底时,乂安的酒量通杀群怪,可是这人酒量却也十分惊人,忍不住说道:“乂安哥哥,你和他比起来,谁的酒量比较大?”

  这句话本是无心之言,声音也不如何响亮,然而他人听来却是明目张胆的挑衅。旁桌的年轻人听了,都饶有兴趣的望着乂安,一副十足的瞧热闹模样。正在埋头盘算着什么的掌柜,突然间抬起头来,双目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精光。

  自从出了古林,乂安和亦熏便都改姓“木”,名字分为“远卓”和“远熙”,菁菁因为从未接触外人,便也没有改换名字的必要。此刻,亦熏听她唤道“乂安”,却是透露了真姓名,脸色微微一沉,有意无意的横了她一眼。

  菁菁吐了吐舌头,赶忙扭过头去,不敢看她。秦恒在一旁听得仔细,看得分明,心中惊疑,知道他们有所隐瞒,其时却不戳破,只装作没事人模样,仍伸长脖子瞧那汉子海饮。

  乂安见那男子气度不凡,早就有心攀谈,此刻听菁菁这一说,更是心痒难耐,便道:“兄台,一人喝酒岂不无趣,小弟陪你喝上几碗。”说着,坐上了他那桌。

  那人一听,抬头看向乂安,但见他脸上爬满肉虫,相貌狰狞可怖,然而与他幽黑淡然的眸子一触,只觉他丑陋面目瞬间模糊,浑身上下清雅之极,仿佛天底下的所有男子都不如他这般温雅。

  半晌,那人方回过神来,一双眼睛炯炯发光,似是兴趣盎然,提起酒坛哗啦啦斟满一海碗,推至乂安身前,道:“小兄弟既然有意,那我们就来比比酒力。”

  乂安双眼一亮,朗声道:“好!”说罢,端起碗来,一口气仰首饮尽。那人见他行事极为爽快,面上露出赞赏之色,默默又将酒满上。

  二人你一碗,我一碗,喝了个旗鼓相当,只一盏茶工夫,两人都已喝了二十来碗。酒保抱着酒坛来来回回,忙的不亦乐乎。

  众人见他二人喝酒,直比那喝茶喝水还要潇洒,站在一旁唏嘘不已。他二人这一赌酒战况轰动,消息立时传开,惊动了客栈内外越来越多的酒客,连厨子、火工、马夫也都赶来观看热闹,将他俩这桌围了个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