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玉熏心 079 昔时因由
作者:三点钟方向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晨光微曦,天空冉冉泛起鱼肚白,润湿的清风充满着淡淡的草香,远处连绵起伏的高山、近处鳞次栉比的房舍尽皆笼罩在银红色的晓雾里,大有睡犹未醒的样子。

  偌大的广场,早早集结了一片乌压压的人头。千余族人紧张的凝望着,谈论着,揣测着,交头接耳,骚动不宁,一双双焦急期盼的目光齐刷刷的停留在一个白发老者身上。

  老者挂满褶子的两眼看似随意的一睨,人群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一时间寂静而肃穆。他混浊无神的目光蓦地浮起一丝刀锋似的利光,一闪而过,犹若梦境,须眉缓缓下垂,显出一副无奈又悲痛的神态,沉声道:

  “掐指算来,我族在这胜乌山已居住了上千个年头。咱们原本为了避敌,隐居在此,先祖厚仁厚德,为了消解误会,淡化仇恨,是以遗训后人不得踏出这胜乌山半步。幸而族中团结一心,与世无争,咱们得以形成和睦融洽的大家庭。”

  这几句话极是慈和,如同长辈语重心长的抚慰孩子一般,众人忧心忡忡的神色稍稍宁定,心中也是暖烘烘的颇为感动,无形之中仿佛结成了一股莫名的向心力。

  老者望了一眼站在最前排的丹磊,微弱不闻的叹了口气,又道:“然而好景不长,如今灾祸接踵而至……丹姓本是咱们的族姓,先祖为免给仇敌赶尽杀绝,是以未雨绸缪,为延续我族香火,分出了朱姓一脉,还特意令其异地而居,划清界限,从此倒也相安无事。

  哪料这些人非但不饮水思源,反而数典忘祖,大逆不道,一年前竟毁我田地,烧我食粮,导致凶年恶岁,迫得咱们食不果腹,吃尽了苦头;前几天,决希崖轰然崩塌,沉入寒潭,咱们往后外出狩猎恐会更加艰难;更糟糕的是,一场怪病折磨了咱们数百族人整整一年,昨日里得了确诊,却是无法救活了。”

  这个消息便似静夜里的一颗炸弹,众人又是惊骇,又是悲痛,一个个的耸然动容。躲在暗处的乂安一霎不霎的扫视众人脸上的表情,一双深邃而明亮的眼睛如同超级扫描仪一般快速运转。

  “请问大长老,这论断是什么人下的,其中可有误断?族长他们中的又是什么毒?”一个五六十岁的老者霍地抢上一步,花白浓眉一挑,神色颇为倨傲。

  他话音刚落,立时有人随声附和。族中多数人对大长老敬若神明,向来不曾提出质疑,可经他这一问,也觉有理,况又人命关天,是以也生出几分疑惑来,一时间陷入混乱。

  对于这种情景,亦熏早有预料,她师承医仙,又天资聪颖,医术自是十分了得,乌云难遮太阳,真金不怕火炼,她又怕何来。于是,她施施然的迈步上前,朗声道:“小女子不才,医术上却有几分造诣,行医以来从未出错。”

  众人听她说的笃定,又有些狂妄之气,心中颇受震动,循声望去,却见她三分水灵,七分柔弱,横看竖看都像个生病的,浑不似个看病的,就都不信。

  三长老见她是个十六七岁黄毛丫头,言语间又极轻狂,两眼一斜,鼻子不屑的哼哼几声,道:“小丫头狂妄之甚,老夫从所未见,当心风大闪了舌头!”

  经过一夜计策商讨与部署,又不遗余力的配置解药,毫无武功的亦熏自是累得惨无人色,也难怪众人错将她看做病人。

  亦熏知道,事实胜于雄辩,自己必须显山露水一番才能服众,于是,她轻举莲步,不慌不忙走到三长老跟前,转而朝着他右手边一位老者作了一礼,道:“小女子木远熙,见过二长老。”

  众人见她行动处如弱柳扶风,纤细腰肢不盈一握,一颦一笑楚楚动人,不由都生出几分怜香惜玉来。本以为她是极为柔弱的性子,会同三长老软言道歉,不料她却飘飘然来至二长老跟前,众人皆是一诧,目光都朝她看去。

  二长老点头回礼,白色长袍随着晨风飘摇逸动,别有一番仙风道骨的超脱味道,他和善的笑了笑,慈祥的面目显得更为平易近人。

  亦熏微微一笑,道:“二长老年高德勋,医术精湛,凡事亲力亲为,待人宽厚仁善,小女子钦佩之至。”二长老的医术和为人素来有口皆碑,在场众人无不受过他的恩泽,是以都连连点头,颇以为意。

  忽听得亦熏话锋一转:“——可惜,可惜!医人者,却不能自医!”二长老听罢,登时吃了一惊,他终日劳累,积劳成疾,一直将病情深深掩藏,尤其是在怪病肆虐的时候,他生恐扰乱民心,更是不愿张扬。

  众人听她言下之意,却是说二长老贵体有恙,一时间炸开了锅,场面哗然不安,有问她病情的,有骂她胡说的,也有默然不语的。

  亦熏黛眉轻蹙,肃容道:“二长老,最近你可有觉得气短声低,咳呛气急,虚弱乏力,午后手足心热,骨蒸潮热,胸部隐痛,且脉细带数,烦躁易怒?”

  在场众人绝大多数对医理一窍不通,寥寥几人也是略通皮毛,虽然对她的说辞不甚了了,听来症状却是颇为骇人,况且“烦躁易怒”大家有目共睹,因而也不敢随意质疑,只一个个巴巴的望着二长老,希望他能为自己正名。

  二长老听罢,如遭当头雷轰,一时间黯然无语,心中又骇又痛,骇的是这女子年纪轻轻,对自己的病症竟是一望便知,痛的是族中几百号病人怕是真真如她所言,再也难治的了。他愁眉锁眼,不堪其忧,突然间剧烈咳嗽,颤抖的双唇蓦地涨紫,胸口一烧,两肋一痛,喉咙一腥,咯出一口血来。

  他此时即便不说话,众人也知他是病了,而且病得还不轻。一时间,群相惊慌失措,便似家中顶梁柱塌了一根,忙的涌上去扶的扶,搀的搀,哭声,喊声,乱作一团。

  惶然无措的人群中,丹磊见丹季痴痴站着,脸有愧色,目光躲躲闪闪,不敢与人对视,断然喝道:“丹季,怪疾横行,是你从中搞的鬼,是也不是?”

  丹季大惊,双膝一软,伏倒在地,忙道:“没有,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