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玉熏心 101 重大发现
作者:三点钟方向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朱坚跌跌撞撞地一阵疾奔,人还未到,声音却隔着茂密的树林远远传了过来。杨林和亦熏赶忙抹了眼泪,双双腾地站起,抻着脖子抬眼望去,只听脚步声窸窸窣窣深浅不一,又夹杂着虫鸟惊飞愕啼的混乱声响,须臾间便从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后闪出一个人来。

  这人生得牛高马大,胸膛强壮贲起,脸上肿起数个大包,拖着一瘸一拐的双腿,正扶着巨大的树干吁吁地喘着粗气。亦熏见他面目难辨,若非他方才那牛气哄哄的大吼,仅凭眼前这副狼狈模样还真格认不出来,她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讶道:“坚哥,你这是给谁打的?”

  朱坚憋着一肚子的委屈,他心中不痛快,却发作不得,他努力挣开涨得高高的眼皮,只见一个美若天仙的少女正侧着螓首痴痴地询问,薄嗔娇怨,惹人怜爱,佳人关怀,他的闷愤便消了大半,又见她眼眶红通通的泫然欲泣的痛苦神情,他恨不能满身累累伤痕再多上几成,以博取美人更多的关注与同情。

  杨林听他先时大呼小叫的,还道发生了什么变故,如今见这浑小子一霎不霎地盯着自己的女儿,傻愣愣地定在草地里失魂落魄一声不吭,心里着实焦急,他一把揪住朱坚的衣领,不耐道:“你倒是说话啊,究竟跟谁打起来了?!”

  朱坚这才回过神来,只见杨林也红着一双眼睛,却是一副咄咄逼人的吃人模样,与佳人哀婉动人的怜悯神情自是不可同日而语。朱坚不知这父女俩久别重逢,一时情动痛哭不止,是以尽皆双目赤红,与他却是毫不相干。

  他避开杨林慑人的目光,想要将他迫近的身子推开,使了大把劲却推之不动,拼尽全身之力也是徒然,这么一来他又惊又气,鼻子哼哼地喷火,脸上便有些不平地道:“七长老疯了,他和二三四五几大长老打起来啦!……听说十数个山头硝烟四起,丹朱族里出了大事,大长老早已赶回哀晨山去了!……七长老武功奇高,若非大长老来此,即便七八个人联手围攻,也是降他不住哇!”

  杨林一听就乐了,他眉梢往外一剔,松开朱坚的衣领,怡然自得地拍了拍手,一副津津有味的看客模样,笑呵呵地道:“你们丹朱族窝里反,干我们什么事?!”

  为了医治爱妻的癫狂之症,杨林不辞万里披荆斩棘来到这人迹罕至的哀晨山,原本只为摘取一味极具奇效的灵药,却莫名其妙地卷入了丹朱族尔虞我诈的漩涡之中,枉受皮肉之苦牢狱之灾,他对冥顽不灵的丹朱族恼恨之极,此时没能落井下石已是烧了高香了,眼见朱坚有求于人的为难表情,他自是出言相讽幸灾乐祸了。

  朱坚见他撒手不管的怠慢神情,真是气不打一处来,然而形势比人强,这人的武艺远远高过自己,况且如今有求于人,说不得要低眉顺眼受些窝囊气,他扬起脖子,涨红着脸怒道:“你……”他咬咬牙,后面骂人的话便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杨林满面春风,朱坚越是生气,他越是高兴,笑得也更为畅快。亦熏武艺低微,又与朱启族一众长老多有间隙,这件事情她插不上手,更谈不上帮忙,然而朱坚在她心中留下了憨直可爱的好印象,此时见他吃瘪于心不忍,便夺上几步横在俩人中间,道:“坚哥,你找来这里,是要我爹爹去为你们助拳么?!”

  杨林听得那一声“爹爹”,软糯亲切,甜美醉人,一时间如沐清风,身子顿时轻了三分。朱坚睨了他一眼,见他满是得意飘然的神情,扭过头不再理会,他摇了摇头,道:“令尊便是去了,恐怕也胜算无多!”

  他瞥眼去瞧杨林的脸色,见他依旧云淡风轻、不为所动,显然这激将法并未凑效,他讪讪地收回目光,续道:“不瞒你说,俺是受了乂安公子的指点,专门来这儿求你的!”

  “噢?!”亦熏惊噫一声,心里突突地一跳,喃喃道:“难怪你说七八个人也降不住,想必丹磊大哥和我师兄都加入了战圈……”她跺了跺脚,眼波微一流转,恍然道:“你可是要我让雪儿给大长老送信?!”

  朱坚连连点头,心下暗赞这丫头果真冰雪聪明,他从腰间抽出一张布帛,上书密密麻麻的血字,字体风姿翩翩,缩放有效,颜色殷红刺目,竟是早已准备好的,“这是三长老写下,嘱咐俺托与姑娘的!”

  比起借助她这个外人之手阐述危情,由素有威望的三长老亲笔书写此信,自是令多疑的大长老更为信任。亦熏暗暗惊叹三长老朱怀心思缜密,思虑周全,她赶忙接过布帛卷成长条系在雪儿的当胸,摸了摸它柔顺的绒毛,道:“雪儿乖,去吧,务必在第一时间把这血书送与朱启族大长老!”

  雪儿嗅觉灵敏,记忆力也是超群,若非有意干扰,便似朱操掳走亦熏那般,用奇药将一切体味掩盖吸收,它会用难以想象的速度找到自己的主人。去往哀晨山的路它已走过数遍,自是能轻而易举地找到大长老,然而它叽叽尖叫了几声,撅撅屁股,抗议似的闭着双眼一动不动。

  亦熏知道,这雪貂跟了她十二年,虽是一只小小的宠物,灵智却不容小觑,它的小脑瓜子远比十二岁的人类还要好使,此时见它越性闭目养神,当下又是好笑又是好气,把它轻轻提溜在半空,假愠道:“笨貂儿,你可知道你这里慢上一分,乂安哥哥便多上一分危险!?”

  雪儿这才睁开眼来,它耸了耸眼皮,瞬间又耷拉下来,脑袋不情愿地一扭,嗖的一下蹿出丈许,不一时便消失了踪影。亦熏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她突然想到乂安的处境,心里又不免焦躁不安,只闪动着双目巴巴地望着杨林。

  杨林想起当初大长老屈指弹葡萄的一幕,举手抬足之间分分秒便能结果了他,胸口一窒,心有余悸,倘若只得大长老出手方能降伏这七长老,自己当真去了也是无济于事,可乂安与自家闺女眉目传情,将来便是自己的女婿,这小子丑是丑了点,好在重情重义,他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熏儿不知会有多伤心。

  杨林睨了睨亦熏渴求的目光,眉头一皱,朝着朱坚凛然道:“这一来一回的时间差,恐怕你们坚持不了那么久!事不宜迟,你前头引路,老夫也好助上一臂之力,争取将那七长老缓上一缓!”

  “我也要去!”不等杨林留她在此静候消息,心忧乂安的亦熏便火急火燎地抢上几步,扬着下巴坚定地道。此话一出,杨林和朱坚都是忙不迭地摇头摆手,难得的一致不允,亦熏生性倔强,哪肯服软,她不依不饶地跟在其后,嘻嘻笑道:“我只远远地看着,绝不给你们添麻烦!”

  朱坚见她巧笑嫣然,下意识地就要答应,忽然间眨了眨眼,像是刚刚醒酒的样子,话到嘴边又改了口:“不行,不行!俺赤手空拳可以打死一头牛,本事比姑娘只强不弱。当时众长老打得不可开交,俺有自知之明,便趴在一旁远远地观瞧,哪晓得刀枪无眼,殃及池鱼啊!你道我这副惨样是摔跤摔的?!——这是给七长老打的!”

  亦熏见他拼命将高高肿起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却只勉强漏出一条小缝,骇然后怕的模样,极具喜剧效果,当下忍不住扑哧一笑,突然惊觉此举不合情宜,又赶忙掩嘴噤声,强敛了笑容,一本正经地道:“放心吧,我不露面,我就隔着一座山头听听响动便成!”

  朱坚张了张嘴,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词来,正语噎停滞的当口儿,杨林神采飞扬地哈哈大笑,满心欢喜地盯着亦熏道:“你这百折不饶的性子,跟你娘真是一模一样!好吧,你尽管跟来便是,为父保你无虞!”

  三人快速在林间穿梭,稀疏的光影在打在众人的脸上,刷刷刷退却掠过,约摸走了一炷香工夫,刚刚绕过一座山石,左首的矮树丛哗啦啦响声不绝,朱坚立时警觉,喝道:“什么人!?”

  一个熟悉的声音惊喜地回道:“大哥,是我,强子!可找着你了!”朱坚一听,说话之人正是自己的二弟朱强,便探长脖子望着那大片密密丛丛的矮树林,问道:“咦,强子!你找我作甚?!”

  不远处的一丛碧绿轻轻摇晃,一个人影倏地立起,这人虎背熊腰,高大魁伟,样貌与朱坚有七八分相似,正是朱强。他疑惑的目光在那鼻青脸肿的狼狈身形上溜了两个来回,方始认出此人乃是哥哥朱坚,“大哥,哪个王八羔子对你下这等毒手!”

  朱坚给他没轻没重的咒骂呛得连连咳嗽,刚要喝止,忽又想到了什么,定了定神,郑重其事地反问道:“你不是与七长老待在山洞么?怎地来了这里?!”

  朱强讪讪地笑笑,苦着脸道:“当日兄弟我实在乏极,那山洞又安静又凉快,嘿嘿,我就忍不住打了个盹……谁知醒来之后,七长老便不见了踪影,我立马在洞壁留下暗讯,慌忙出来四下寻找……结果,七长老没找着,倒把丹诚长老和那陌生女子给找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