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玉熏心 104 常青之松
作者:三点钟方向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粟韵惊得面部肌肉僵直了起来,她勉力笑了笑,又恢复了柔如春水的常态,平静地道:“恕小女子无可奉告!”

  这句话虽未明说,二朱和杨林父女都不约而同地将它理解为一种默认,四人尽皆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只见亦熏螓首微垂,拧着手指,焦急地道:“不好,恐怕七长老也中了蛊毒,是以他才六亲不认,大打出手!”

  蛊是一种以毒虫作祟害人的古老巫术,这等秘术歹毒阴狠,善变化以至无穷,让人防不胜防,饶是二朱久居山野耳目不通,对此也是略有所闻。朱坚回想起七长老阴森森的恐怖模样,登时骇了一跳,粗声粗气地道:“这毒可有得救么?”

  朱强也鼓着双牛眼,急声附和道:“是啊,木姑娘你医术高明,妙手如春,想必这蛊毒也难不倒你罢!”朱坚强兄弟俩巧遇之时,别后之事未及详说,四人便火急火燎地赶来了这山坳,是以朱强尚还不知眼前这美若天仙的少女木远熙,其真名实姓乃是杨亦熏。

  三年前,亦熏身中金蝶蛊毒几乎丧命,蛊毒的厉害她深有体会、心有余悸,她皱着眉头,也不知在想些甚么,只听她口内说道:“世间无不可医之病,无不可解之毒,倘能对症下药,有的放矢,伤、痛、病、毒自能瘳愈。”说完,她意味莫名地望着粟韵,续道:

  “据悉,古籍记述或民间传说中蛊形变化,杂类殊种,实难预料,或为猪狗牛羊,或为鱼鸟虫蛇,或为草树菌篾,或为石头稻田,或为蜘蛛蜈蚣,其行之于人体,所中皆死。却不知七长老所中之蛊,又是何形何状?!”

  杨林和二朱听了,也都将询问的目光齐刷刷地向粟韵射去。粟韵给这一帮子人看得浑身不自在,她往后挪了挪,低埋着头,一如既往地道:“恕小女子无可奉告!”语气减弱,颇有些惭愧。

  亦熏沉思有顷,目光微微眯起,道:“姐姐方才视死如归,全心全意为他人请命,端的是大仁大义,菩萨心肠。小妹为摸清病由,因势利导,配备解药,只恳求姐姐提点此一疑问,为何姐姐执意不肯?”

  粟韵黯然神伤,她复又朝着杨林盈盈跪倒,楚楚可怜地道:“恩公,韵儿是明理之人,自然能分辨是非黑白,曲直善恶。恩公出于大义,救了韵儿的命,此世今生,韵儿为奴为婢,刀山火海,在所不辞。可是,韵儿父母双亲的血海深仇是蓝家报的,韵儿一身才学,亦赖蓝家悉心栽培。蓝家对韵儿有再造之恩,韵儿岂能做出对不起蓝家的事来?!此间事了,韵儿便能恢复自由之身,韵儿与蓝家再无瓜葛,还求恩公原谅,全了韵儿一番恩义。”

  朱坚急得直跺脚,眼见这娇滴滴的美人泪水涟涟,怎忍心说那重话摆脸色,只狠狠地压低了嗓门,尽量莫要露出一副凶相吓坏了她,沉声道:“哎呀,你只需告诉咱们七长老究竟中了甚么蛊毒便是,这事又有甚么为难,怎地就对不起蓝家了!”

  朱强对她也是起了怜惜之意,可事关重大,岂能就此作罢,他急得抓首挠腮,道:“嗨,这蓝家到底是甚么来头,家规如此森严,竟连只言片语也不能透露。你即便告知一切,咱们对蓝家既无恶意,亦无威胁,又有甚么妨碍!”

  粟韵沉默不语。

  杨林知道再问下去也是徒劳,弗如旁敲侧击一番,便扶她起来,叹了口气道:“唉,粟姑娘不必为难,知恩重义也是做人的道理,你不便细说,老夫也不会怪你。那瑞圣国的珙城,老夫神往已久,早想一睹尊容,到时还要请姑娘指引一番。只是世事诡谲,人心难测,却不知姑娘口中的蓝家,为何邀我于珙城一聚?”

  粟韵略微松了口气,她深深地叩下头去,言道:“多谢恩公体恤,恩公宽宏大量,韵儿深感佩服。至于珙城一事,个中缘由韵儿也不甚了了,……只听人捕风捉影,说是蓝家小姐与令嫒情谊匪浅,蓝家小姐对前辈慕名久矣!……”

  朱坚眼珠子乱飞,一会儿看看杨林,一会儿看看亦熏,心说她口中的令嫒不是亦熏么,他张了张嘴正欲说些甚么,杨林和亦熏双双向他一横,朱坚立即乖乖闭了嘴。

  这个消息无异于平地一声惊雷,亦熏只觉灵台划过一道道震天的电光,哀晨山,杨林,蛊毒,珙城,蓝家,情谊……一切的一切昭然若揭,她惊诧得瞪大了双眼,卷翘的眼睫根根翕张,不确定地道:“韵儿姐姐,……你所说的蓝家小姐,……可是姓蓝名白?……”

  蓝氏家族乃是蛊毒秘术的鼻祖,在玄垠大陆亦有“常青松”之名。一来是因蓝家源远流长,年代古远,在整个世界盘根错节根深蒂固,为世人冠以“常青不衰,繁荣永葆”的美誉;二来是因蓝家以蓝姓为主干,下系三个庞大的分支,即常氏家族、青氏家族和松氏家族。

  古语有云:树大招风风撼树,人为名高名丧人。是以蓝家一直隐而不出,低调做人,蓝氏行迹飘渺不定,其势力范围却广及整个玄垠大陆,影响力涉及各行各业,实力不容任何人小觑。

  粟韵的名气遐迩闻名,她自诩见多识广,博古通今,与蓝家小姐也只匆匆见过一面罢了,眼前这少女风姿绝代,容貌惊人,想来身份定是不凡,否则怎会得知蓝大小姐的威名?!

  亦熏见粟韵不答,只惊疑不定地打量自己,激荡的情绪抑自难平,心道:“你纵然不说,我也猜到了十成十……蓝白,为何要这么做?!……她是真的惋惜我与她之间莫须有的情谊,还是要赶尽杀绝、斩草除根?!……”

  她的目光闪烁不停,忽尔惊,忽尔疑,忽尔愤,忽尔悲,半晌才道:“咱们走吧!”说话之际,转身欲走。突然间,粟韵咬咬牙,急急喊道:“——恩公,小心那丹诚!……”

  杨林顿了一顿,微微颔首致谢,朝着一瘸一拐的朱坚耳语道:“你只管指路,咱们速速离开!”说着,他左手提着朱坚的肩膀,右手搂着亦熏的纤腰,如同一只展翅翱翔的雄鹰,嗖的一下跃出数丈,身形灵动,步法轻盈,刹那间便消失了踪影。

  朱强这才反应过来,杨林三人竟是弃自己而去,他登时傻了眼,急忙挥着膀子跳脚喊道:“还有我呢,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