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名思义,蛊塚即为埋葬蛊虫的坟塚。众长老对此略有耳闻,当下听说是又惊又骇,又悲又愤,丹诚行为大异于常,原来是早已中了蛊毒,而且面目全非,叫人炼做器皿与死人无异。
朱毕反应最为迅速,他咬咬牙,吹燃了火折子,率先朝丹诚投了过去,昔日的老友给人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最终竟还死在自己手中,朱毕恨不能将始作俑者的女魔头开膛破肚,大卸八块。
火势渐涨,红艳艳的烈火点燃了丹诚胸口的衣襟,一簇簇火焰漫过他的双肩,后背,腰腹,双腿,腾起熊熊的火舌,将他包裹成一个不断燃烧挣扎的火人。
“妖女,拿命来!”朱毕一声大吼,长戟直刺常敏的咽喉,凛冽劲风扬起她的发丝,常敏淡然自若地阖着双眼,一副立于山顶迎接清风的享受模样。
“不能杀!”乂安急声阻止,脸上的神气有些异样。长戟刺破空气,发出噗噗的爆音,锐利的戟尖即将穿刺,离那莹白的喉颈不足一寸,却霍然硬生生地顿住,忽地往上一抬,“啪”的一下刚硬的戟尖仿佛幻化成灵蛇,朝着常敏的太阳穴狠狠地啄了一下。
常敏立时瘫软在地,昏死过去。这举重若轻,钝利交换的一招端的精妙,既快且准,既轻且重,恰到好处,适可而止,令人拍案叫绝。
众人看得不由一呆,好似还在回味其中玄妙,一时间静寂无声。
朱坚瞪着乂安,目光锐利如半出鞘的寒刀,乂安因亦熏遭遇一事对丹朱族心存芥蒂,是以不管这位大长老的目光如何凌厉,他依旧镇定自若不以为然,道:“方才事发突然,二长老和五长老两位前辈躲避不及,已然中了丹诚长老体内新育的蛊毒。”
二长老朱甘和五长老朱彰双双闻之色变,面如金纸,朱甘连连后退,颤声道:“一派胡言!老夫若是中了那蛊毒,怎会毫无所觉!……你,你,我看你是想携怨报复,借故烧死我们罢!”
乂安冷冷道:“请二长老慎言自重!蛊毒虽然妖邪古怪,倘能及时发觉对症下药,彻底消灭蛊怪,中蛊之人即能获救。而蛊塚乃是圈禁蛊毒的杀戮战场,若载体足够强大,尚能加以克制,不然则会遭致反噬,无药可救,遗患无穷,如丹诚长老一般的下场。晚辈只说前辈中了蛊毒,又非内蕴蛊塚,应对之法自与丹诚长老截然不同。”
朱甘听说,这才省起眼前的年轻人不但武艺非凡,医术更是精湛,敢情方才是一掌拍倒了救命稻草,当下便干笑了两声,一脸谄媚地道:“老夫一时情急,唐突医师,玷辱斯文,莽撞勿怪,恕罪,恕罪!”
“孩子王”朱彰见他臊眉搭眼的丑样,翻起脸来竟比翻书还快,心下便有些鄙夷,他鼻子里哼哼几声,阴阳怪气地道:“你若真有悔罪之心,当长跪不起,磕破额头,自打八百十个耳光!”
朱甘知他有意讽刺,自觉颜面扫地,一张老脸烧得跟猪肝一般赭红。一向以和为贵的朱怀站不住了,他一面假咳一面偷眼瞪着朱彰,又拿出了往日和稀泥的功夫。朱彰翻了个大白眼,扬着脑袋只装不见。
烈火连天,黑烟滚滚,噼里啪啦的爆破响声不绝,像是燃烧着一串长长的鞭炮,刺得耳膜生疼。赤红的火光映照下,众人炙烤得满面油光,浑身火热,焦躁难安,头发卷缩成一团,似也躲闪着那熊熊的火焰,隐隐地发出一股难闻的焦臭味。
“小兄弟,那女子作恶多端,何以要留她性命?”朱毕隐去眼眶升起的水雾,望着老友丹诚的“火葬场”驻足半晌方回过神来,朝着身旁的乂安客气地问道。
乂安正抬着头与垅上那娇媚的女子温柔对视,听他问话这才恍然收回目光,低声道:“实不相瞒,在下对蛊毒知之甚少,若非确切探知其形状属性,恐怕也束手无策,爱莫能助……所以,在下希望能从这下蛊女子口中,撬出更多有关蛊怪的讯息。”
这话虽然有意压低,却仍然落在了众长老和杨林的耳里。朱甘听罢有些气馁,脸上布满对死亡的恐惧神色,心说那女子仿佛与丹朱族有着似海深仇,为人歹毒之极,又怎会口吐实言,如此一来,我命休矣。朱彰则嬉笑连连,似对乂安所言充耳不闻。朱怀、朱温和朱毕均沉着脸,默默无语。
“——咦!”杨林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望了望远处的乂安,又瞄了瞄近处的亦熏,趴到亦熏耳畔紧着嗓门问道:“你把那乂安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什么武艺高强,什么机智过人,什么医术高超,……为父还以为他十分了得,如今看来他也就马马虎虎罢了!”
亦熏听了自是薄怒娇羞,她扑闪着卷翘的眼睫,疑惑地瞪着杨林,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灵气。
杨林知道乂安方才所言亦熏全没听到,他皱着眉头,撇撇嘴道:“你不是说那小子医术远超于你么,既然如此,你都知道方才有蛇蛊作怪,而且心中早有应策,可那乂安却对此一无所知,远远不及你形容的那番!……女儿啊,男人外表光鲜,其实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他突然省起乂安外表之丑陋,简直不堪入目,若说他光鲜,此言真是大大的差矣!他赶忙闭口,正要继续劝告女儿务必擦亮双眼,莫要泥足深陷云云,忽听亦熏歪着头喃喃道:“乂安哥哥假意如此,强留那女子性命,莫非有其他用意不成?!”说着,拔足向乂安奔去。
杨林一连唤了她好几声,亦熏却如同梦游一般毫无所觉,义无反顾地扑向那丑八怪,把个老父撂在一旁,杨林心里头酸溜溜的,像是打翻了醋坛子,嘟哝道:“唉,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啊!……这还没嫁呢,胳膊肘就拐老长了!……”
朱坚惯不待见他,听他念叨着甚么,还道他在暗骂丹朱族的是非,心里便有些不痛快,他嗫动了一下高肿的嘴角,囫囵地道:“你叽里咕噜说甚么呢?”
杨林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哼,这里乌烟瘴气的,没个像样的男人……”
朱坚听得云里雾里,心说好端端的干男人甚么事,他睨了一眼杨林,见他浑然一副受气的小媳妇情态,心下恍然一惊,脸上登时起了鸡皮疙瘩,两颊剧烈抖了抖,躲避瘟疫般猛地跳开丈许,与那杨林保持安全的距离,暗道:“俺说他怎么老不正经的,原来是有不正经的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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