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玉熏心 107 水落石出
作者:三点钟方向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夜幕降临,白昼的炽热消退,黑夜的寂静潜伏。高大茂密的树林簇拥着一条逶迤清亮的河流,潺潺爬过绿茵静静流淌,在皎洁的月光下,水中的晶石闪耀着迷离的光晕,犹如天上的银链落入凡间,沿河两岸,无数萤火虫舞动着小巧的身子,蟋蟀唱起悠悠的夜曲,远如幻近如梦。

  河边,一个曼妙的女子正躺在地上仰面沉睡,枕着细沙,披着月光,沉静而安详。“哗啦”一声,一瓢凉水浇至女子如花的面庞,也浇碎了她渺远而甜美的梦境。

  女子下意识地嘤咛一声,娇躯微微一颤,闭合的眼睑缓缓挣开,首先引入眼帘的是幽蓝的星空,跟着是一个相貌狰狞可怖的丑陋男子,她眉梢一挑,忽地省起自己的处境,淡淡道:“严刑拷打也罢,温言软语也罢,我死志已决,你休想从我口中套出半点消息!”

  乂安的目光锐利如针,死死盯住常敏的眼睛,像极暗夜中捕猎的雄鹰,“姑娘你百般算计,却是棋差一着,满盘皆落索,不知我说得可对?!”

  常敏直感四肢乏软脱力,后背躺在粗糙的地面已经麻木,却无法动弹分毫,她心知自己定是给人下了药,致使浑身使不上一丝力气,漫说移动后背,便是想咬舌自尽也难达成,如今生死由人,她当即冷笑一声,道:“输赢胜败,与我何干!”

  乂安眸光一凝,道:“你这么平静,是因为除去了生平最恨之人,还是因为你生无可恋?!”

  常敏不答,她静静地望着星空,一脸恬静的平和神气,对一旁的乂安视若无睹。

  一如常敏那般,乂安无视她的漠然,不慌不忙地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最恨的人,不是间接害死丹志的亦熏和丹磊,而是那卑鄙无耻、色胆包天的朱操!”

  常敏的十指不自禁地微微痉挛,双瞳针扎般疼痛难忍,她强抑住心中的愤怒和悲伤,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嘴角带着似有似无的讥诮,饶有兴趣地瞟了乂安一眼,道:“——噢?!何以见得?”

  在此对话之前,乂安曾与杨林做过一番不太融洽的长谈。杨林武艺高强,且狡兔七窟,其偷窥而来的情报一个比一个劲爆,让蒙在鼓里的乂安知晓了许多有关丹朱族,有关公明堂,有关朱操,有关丹志和常敏等不为人知的秘密。

  梳理前龙去脉,乂安突然惊觉,从逻辑理论上推论,亦熏的遭遇或许只是一个假象,是常敏特意布置的一场戏。乂安希望得到确切的证据,他不愿见到亦熏对此耿耿于怀、闷闷不乐,他要用真相解开亦熏的心结,让她尽早从悲伤愤懑的泥潭中挣扎起身,重新振作。

  “当年,朱操听闻公明堂即将大举来袭,为了使朱启族免遭杀身之祸,他想了一出绝户之计。将丹朱族粮田尽数烧毁之后,朱操仍嫌火候不够,难与丹朱族划清界限,是以他决定火上浇油,下毒害人。可他位尊长老,怎好放下身段,行那人人唾骂不齿之事,况且他地位显赫,此计若是败露,按照族规他的下场只会比普通族人更惨。

  所以,丹朱族无故害病,若是由其内部人所致,此计再完美不过。可丹朱族个个忠心赤胆,铮铮铁骨,谁会做那丧尽天良,不仁不义之勾当!……万万想不到的是,一向口碑极好的丹志便是这残害同胞的罪人!可是丹朱人只知其表,不知其里,丹志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因为你!”

  常敏攥紧拳头,眼眶中水雾朦朦,泛着点点泪花,却不落下。

  “你与丹志本是连枝共冢的一对恋人,佳人虎子,海誓山盟,奈何丹朱族容不得族人与外来者牵扯上半点瓜葛,你外来者的身份一旦被发现则必死无疑,是以你们东躲西藏,秘密私通,隐于地下不敢见光。不幸的是,你们俩的行藏虽然隐秘,终究还是给人不意间撞见了,这个人便是朱操。

  朱操正愁大计不成,丹朱族没个内应之人。他见你二人如胶似漆,难舍难分,自然有心利用。于是,他仗着武艺高强将你绑为人质,强逼丹志迫害族人,否则立即撕票,让你们天人永隔。然而,朱操此人诡谲狡诈,急色荒淫,他见你貌美如花,如何还能自持!……”

  常敏听到此节,终于忍不住淌下泪来,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滴落在沙地上,缓缓汇成一条混浊的水流,润湿了泥土,隐隐散发出一股苦涩的味道。

  乂安见她反应,知道方才十有八九是猜得中了,心下不由大定,他吁了口气,又道:“丹志自杀身亡之后,你对始作俑者的朱操恨之入骨,可惜哀晨山守卫森严,朱启人个个骁勇,况又朱操武学深厚,让你无从下手。是以你潜伏在山脚下伺机而动,而朱操劫掳亦熏进入分庭山那日,便是你报仇雪恨的最佳时期。”

  无声的泪水淹没了常敏的娇靥,她开始颤抖着双肩不住抽噎,薄薄的鼻翅翕张之间,发出浓浓的鼻音,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悲伤。

  乂安突然屏住了呼吸,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目光紧紧锁住常敏的面庞,续道:“你尾随朱操进入山洞,趁他不备弄晕了他,尔后将蛊毒植入他的体内……与此同时,你发现那掳进山洞的女孩便是仇人之一,是以你对她拳打脚踢,还撕烂了她的衣裳,造成遭人玷污的假象,想叫她一生背负污名,在悲伤的阴影下永远抬不起头来……”

  常敏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突然愔愔轻笑,忽又拔高声音,笑得极为尖厉,如同一个发了疯的女鬼,淡淡地道:“如果你无法承担所爱的人失去清白的痛苦的话,大可以杀我泄愤,何苦费尽心思,编排这一通谎言自欺欺人。”

  乂安的心一阵刺痛,他幽黑的双瞳猛然收缩,凝固冰冷,又舒缓开来,回复了一如既往的淡然,他嘴角微微向上翘起,似笑非笑,冷冷道:“你以为这场戏天衣无缝,只可惜它漏洞百出!”

  常敏捕捉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痛苦,心中不无快意,她通盘妙计要的便是这个效果,——让这对萌动中的恋人痛不欲生,生不如死!此时听乂安说道漏洞,她黛眉一挑,嘲讽地道:“哦?漏洞何在?”

  乂安双眼微微眯起,目光霍然一扫,将常敏上上下下打量个遍,冷哼一声,道“若非你对她拳脚相加,她的身上怎会沾染你独特的梅花脂香?若非你撕烂了她的衣服,她破碎的衣襟中怎会夹带你断掉的指甲?若非你与属下联手唱了这出戏,我怎会在昨日混战之中发现了这块玉?”

  五指一张,乂安的掌心托了一块翡玉,只见那玉色泽殷红,温润剔透,隐隐有血丝游走,犹如雪夜红梅遍山绽放,凄凄冷冷,妖娆迷人。正是亦熏随身佩戴的血玉。

  常敏嘴角的笑意忽然一滞,面上表情全然收敛,不置一词。她清楚地知道,乂安所言所料正是事情的真相,可她如今心灰意冷,丹朱族对她的恨令她求生不得,体内的药又令她求死不能,与眼前的乂安纠结下去也于事无补,弗如安静等死。

  乂安从她细微的一举一动中读出了真正的答案,心中渐渐宁定,他忽然话锋一转,直视常敏的双眼,道:“朱操中了你的蛊毒,是他咎由自取!……可是丹诚长老宅心仁厚,你却将他炼成活死人,培养更为厉害的蛊毒,以之残害更多无辜的人,简直惨无人道!……还有你那一众属下,皆被你种下蛊毒,如同一堆腐尸,你如此蛇蝎心肠,连自己人都毫不怜惜,活该无人怜惜于你!?……”

  常敏诡异地笑了起来,声音细细柔柔,如同荒郊野外的催魂之音,听来颇为骇人,“可笑,可笑之极!……那些个狗奴才,低贱肮脏,我的身份何等尊贵,又何须那样的怜惜!……怜惜么,一人足矣!”

  乂安见她毫无悔意,目光渐渐冰冷起来,寒声道:“哼,一人?丹志么?”

  “——志哥哥……志哥哥……”常敏的长睫轻轻颤抖,目光忽然变得异常温柔,她低低的呼唤满怀凄苦,将空气也染得忧伤起来。

  “你可知,丹志对你的迷恋,乃是缘于你体内的****!”

  常敏将双眼瞪得大大的,一动不动,似是死了,半晌,她歇斯底里的尖叫刺破暗夜的寂静,在空旷的荒野幽幽回荡:“骗子!骗子!……不可能,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乂安轻轻叹了口气,沉声道:“持剑杀人者,必死于剑下;种蛊害人者,必困于蛊毒。”

  常敏犹自口不择言谩骂不止,她目露凶光,呲着尖牙,像是要扑咬上来,口水舌涎飞出她的嘴角,脏乱不堪,她却不理,只发疯似的盯着乂安,恨不能在他身上盯出几个洞来。突然间,她野兽一般的形象就此定格,身体僵直不动,口吐白沫,竟是悲愤而亡。

  不远处,一人高的土丘之后缓缓走出一道娇俏的身影,娉娉袅袅,轻盈绰约,螓首蛾眉,巧媚倩然。正是亦熏。她一脸怔怔的望着乂安,眼神复杂迷离,有些陌生,又有些惊讶,还有些淡淡的忧伤。

  乂安的心狠狠一跳,脸上的神色便有些不自然,他迅速飘身至亦熏跟前,温柔道:“你怎么来了?!”

  话未落音,又一道身影从土丘后掠出,却是杨林。他看了看乂安,又看了看亦熏,心知这当口儿还是躲开为妙,他将嬉皮笑脸一收,朝着乂安扬扬手,算是打过招呼,忽尔嗖地一下跃出丈许,蹭蹭蹭连蹦带跳灰溜溜地跑开了。

  ps:终于码出来了,可把俺累趴下了。睡了,晚安!